雙峰山北偏東百公里。
劉洋收斂氣息全力催動變色能力，腳步如貓般輕盈地向前摸索。
他是獨自偵察，作為唯一的二階幽靈斥候，與人組隊反而會影響發揮。
“魔化能量果然是生命百草枯，越向北越荒涼，大地裸露、植被幹枯、妖魔橫行，一副末日景色，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就像眼前的森林，貌似靜謐且安全，一眼望去粗大樹木著實不少，彷彿可以遮掩身形，但其實那些光禿禿的大樹早已魔化成捕獵者，它們會吸乾每一個試圖穿越森林的存在，包括魔物。”
“呼，怪不得關於黑霧區的情報那麼少，其它勢力可沒有幽靈斥候，探索北方就是刀兵相見，就是以命相搏啊。”
胡思亂想間，劉洋自東側繞過枯木林，隨後轉向西北，天眼一號請求實地偵察的區域就在兩公里外。
“據天眼一號探測，那片區域有大量魔物活動的跡象，有可能是一個‘堤壩’。”
今天是北上偵察的第四天，劉洋仍一無所獲，但他得力的屬下在北七十公里獸神河東側發現了大量魔物。
經過半天觀察，他們發現有智慧魔化獸人將南下的魔物強行聚集，意圖是甚麼不言而喻。
此情報回傳永鳴堡後，陳辭當即修改了任務目標，從偵察原因變為尋找“堤壩”。
“該死的黑霧，不但阻礙了視線，就連神識和電磁感應也大幅削弱，否則哪裡需要如此麻煩。”劉洋心裡抱怨。
以他的目力，在大草原這種地形，一眼望出兩公里簡直是輕而易舉，可因為黑霧瀰漫，現在只有冒險湊近目標區域才能獲得準確情報。
…
噗～
利刃入肉聲。
劉洋迅速拔出魔物腦袋裡的咒魂幽冥刺，然後單手將屍體輕輕放倒，沒有鬧出動靜。
“不能再向前了，遭遇的魔物越來越多，再殺下去早晚會暴露，現在可不是捅馬蜂窩的時候。”
劉洋思索間凝眸眺望西北，儘管甚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危險，威脅生命的危險。
“又要靠你們了。”
他低頭，掌心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蜂巢模樣的裝備，正是萬蠱巢。
“出來吧！”
隨著劉洋心念催動，數只視野共享·牛角峰嗡嗡嗡的飛了出來。
“小傢伙們在黑霧裡活不了多久，必須在它們魔化前獲得情報。”
劉洋不敢耽擱時間，當即控制牛角蜂上前偵察。
片刻後，震撼心靈的一幕映入眼簾，無數魔物匍匐在地，安靜的彷彿是幼兒園裡午休的孩子。
魔物身側有無數嫩白胳膊隨風搖晃，詭異又駭人。
不時有魔物甦醒過來，扭頭咬在嫩白胳膊上，血花四濺、嘎嘣脆響，待吞嚥之後再次呼呼大睡。
劉洋愣怔數秒，旋即做出一個決定，他要湊近帶點東西回去。
…
永鳴堡領主居所。
“諸位，這就是我屬下斥候冒死帶回來的東西，那些智慧魔化獸人正是藉助此聚集了大量魔物，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陳辭伸手點了點書桌上擺放的手臂狀的乾癟肉塊，語氣嚴肅且沉重。
而說話的物件是蒼丘等勢力首領。
“陳辭領主，請問那是甚麼東西？我看著像是個胳膊。”埃爾維斯問道。
他與魔物交手多年，但沒有真正反攻過黑霧區，也缺乏情報來源，對魔物的認知要比領地人差許多。
未等陳辭介紹，花雲容給了答案：“我如果沒有認錯的話，那東西是魔化太歲，又叫魔化菌毯，因類似太歲食之不盡而得名，它有植物和動物雙性特徵。
植物性是指魔化太歲種在地裡就可以茁壯成長，但需要高汙染環境；動物性是指其身體組織與血肉類似，對魔物吸引力很大，是它們的口糧。”
“雲容領主眼光不錯，這就是魔化太歲。”
陳辭不奇怪花雲容認識，除了他和大祭司，其餘二級鎮領領主都經歷過至少一次大決戰，肯定見過這玩意。
花雲容介紹時，蒼丘四人的神色未變就是佐證。
不過花雲容還有幾點沒有提及，陳辭無法確認她是故意還是不知道。
例如魔化太歲需要種植在肥沃土地或者礦脈資源點上，以掠奪大地本源生長。
例如魔化太歲的血肉均蘊含大量魔化能量，但其核心卻沒有魔能，反而是一等一的練體寶材，堪比完美級肉排。
“原來是魔化太歲。”蒼丘長嘆一聲：
“既然魔潮異變是智慧魔物作祟，那我們必須行動起來，破壞它們的陰謀，否則等決堤那天必會有人支撐不住。”
“說的簡單，且不說怎麼破壞黑霧區深處的‘堤壩’，單單全部定位都非常困難，興師動眾半天只破壞一兩個意義可不大。”亞恆潑了一盆冷水。
布魯克罕見發言駁斥：“困難也要做，除非你想試試自己的運氣好不好，能不能成為漏網之魚。”
他不傻，如果任由魔物的陰謀實施，其餘堡壘覆滅的機率是五十，而多恩堡覆滅的機率卻高達八十，所以必須摧毀那些該死的“堤壩”，讓魔物潮回歸正常。
亞恆譏諷一笑：“呵呵，那布魯克你說說，該怎麼定位？該怎麼摧毀？難道出兵遠征？還是你親自出手？怕是沒到地方就被魔物一擁而上吃的骨頭都不剩吧。”
“你…”
“行了，爭吵解決不了魔物，只會浪費時間。”蒼丘出聲制止，然後條理清晰的分析起來：
“雖然我們以‘堤壩’代稱，但魔物畢竟不是水流，即便有智慧魔物控制，它們也不可能長時間保持直線行軍，四處遊蕩才是無腦魔物的本性。
因此想要破壞力最大，那‘堤壩’的位置就不能離目標堡壘太遠，我認為兩百公里就是極限，而大多數應該在一百公里左右。
再說，魔化太歲也不是隨便一個地方就能種植，可選地點有限的情況下，‘堤壩’數量不會太多，每個堡壘至多對應一到三個。”
陳辭目露驚訝和欣賞，暗贊蒼丘果然有兩把刷子，所做推測與天眼們探測的結果高度重合。
嗯，黃鸝一共收集了三顆偵察衛星，他全部點化成了天眼，現在是天眼三兄弟。
“也就是說，‘堤壩’所在區域是一個以堡壘為圓點半徑兩百公里的扇形。”花雲容默默心算了片刻，不禁搖頭：“弧度45都有一萬五千平方公里，太大，太大了，魔物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找。”
就算在無霧區想要偵察這麼大的地塊都需要不短的時間，更何況視線受阻的黑霧區，估摸還沒有完成探索，魔物已經決開堤壩。
蒼丘想了想，繼續縮小範圍：“以黑霧南下前的分界線向北百公里，應該是最有可能存在‘堤壩’的區域。”
花雲容“嗯”了一聲：“這樣便小了許多，多派些人倒是有希望短時間內完成定位。”
埃爾維斯聽著聽著臉色越發難看，按照這個理論，即便再縮減，御獸五堡的探測範圍依舊非常恐怖，根本不可能完成。
其餘人同樣意識到這一點，但都裝作不知道，以各掃門前雪的模樣交流著如何快速定位，以及如何摧毀堤壩。
沒辦法，如果只顧自己，他們大機率能破壞魔物的陰謀，令前進堡壘安然無恙；如果幫助御獸五堡，則可能會顧此失彼。
至少要五個以上的領地聯合出力才有可能解決那個爛攤子。
眼見眾人打算廣撒網碰運氣，陳辭不由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應該此刻閃亮登場，還是等他們碰壁之後再當救世主。
“如果按收益來說，後者更大，如果再加上好名聲，則是前者划算…苦惱啊！”
就在陳辭舉棋不定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兩人先後開口。
“陳辭，如果我委託你摧毀‘堤壩’，需要甚麼代價？”這是伏泰，他在試探陳辭能不能再現奇蹟。
“陳辭，你能不能幫我定位‘堤壩’位置，價錢好說。”這是大祭司，亡靈族不善於偵察這種細緻工作，但不怕與魔物潮硬碰硬，只要有位置，那它就有把握摧毀。
旁邊的討論聲為之一滯，數秒後布魯克驚撥出聲：“對啊，永鳴領既然四天就能找到‘堤壩’，那肯定是有特殊人才或特殊手段。”
說著熱切的望向陳辭，多恩堡在可能被摧毀的勢力裡排第二，他當然願意救世主閃亮登場。
排名第一的埃爾維斯眼神更加炙熱，但隱含擔憂，因為御獸五堡已經沒有多少魔晶了。
在所有人期待地注視下，陳辭微微一笑：“我確實有辦法定位那些‘堤壩’，甚至有把握搞破壞，讓魔物提前南下，但…”
眾人剛因好訊息而面露喜色，就被“但”字弄的有些緊張，正常來說後面才是重點。
“但無論定位具體位置，還是摧毀破壞，都不是簡單之事，尤其是後者，更需要我親自前往，危險性不用多說，所以我需要補償覆蓋損失。”陳辭飽含歉意道。
眾人神色一鬆，還以為甚麼事情呢，原來是花錢，對於各位首領來說，只要不過分，可以用花錢減少人手摺損就是大好事。
蒼丘哈哈一笑：“陳辭領主果真仁義，就算你說免費，我們也不能讓你搭人搭東西，剛剛伏泰和大祭司不也問了代價嗎？但說無妨！”
花雲容眸底閃過一抹狐疑，陳辭為人這麼好的嗎？
“哈哈哈，是我思慮過度了。”陳辭爽朗大笑，旋即攤牌開價：“倒也不多，如果只需要‘堤壩’位置，一件三階材料或同價值的東西即可；如果需要我領出手摧毀，則需要兩件三階材料且其中一個必須是文明之火種。”
眾人笑了起來，這哪裡是不多，實在是便宜啊。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亞恆質疑：“我有一個問題，陳辭領主如何保證情報準確無遺漏？”
此話一出，有人擔心起來，如果三個最後只摧毀了一個，那危險依舊存在啊。
陳辭掃了一眼，乾脆道：“我無法保證無一遺漏，但有信心找到九成的‘堤壩’。
眾所周知，在數十萬平方公里的地塊與魔物捉迷藏，又只有極短的時間，我想任何人都沒有十成把握，包括亞恆你。”
亞恆笑容依舊，絲毫不介意自己被貶低。
陳辭暗罵一句不再搭理他，轉回正題：“諸位不用立刻做出決定，會後私信我即可，位置可以隨時索要，但動手時間我希望大家統一好，免得互相影響…蒼丘領主，對此你有甚麼看法嗎？”
“自然是宜早不宜遲，我認為最晚二十日我們必須動手，具體行動時間則需要看大家的準備情況，再行協商。”
“諸位對時間可有異議？”
陳辭逐個看去，都是搖頭，他們要考慮的是要不要花錢，對於行動時間沒有意見。
“好，那大家務必在二十日前準備妥當，期間保持聯絡，隨時發動襲擊！”陳辭拍板道。
不知不覺間陳辭已然有了一些話語權。
…
待所有會議電視熄滅，陳辭嫌棄的捏起桌子上的乾肉，隨手丟進了分解空間。
意料之中，分解了個寂寞。
“也不知道有幾人會購買我的勞動力。”
陳辭希望蒼丘他們將處理“堤壩”一事全權交給自己，不光因為收的那點好處，更因為他對這魔化太歲有所圖謀。
“如果不是擔心他們懷疑我的成本和居心，要價其實可以再低一些。”
陳辭搖了搖頭，事已至此只能等待結果了，反正他橫豎不虧，多一個便賺一個。
“我也不能閒著，得提前把可疑地點甄別出來，能不遺漏就不遺漏，否則不但收穫少一分，還會有損我的形象，以後再有類似生意便難以令人信服了。”
這般想著，陳辭取出終端操作幾下，對面的會議電視裡出現了一幅地圖，部分模糊、部分清晰、部分仍是黑暗未知，上面有許多紅點閃爍。
清晰者是劉洋等人實地勘察的沙盤地圖，模糊者是天眼三兄弟高空探測的地圖，黑暗則是未曾涉及的迷霧區域。
那些紅點是由奇物沙盤、天眼和蓋亞大資料分析三方合力，所判斷的疑似“堤壩”的區域。
這就是他敢做“堤壩”生意的底氣。
“再吩咐天眼認真掃兩遍，確定好最終版我再騰雲前往，單單確認是不是‘堤壩’有一天時間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