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凝重。
陳辭與景榮隔四方桌對坐,蕭火和敬文立在兩側,四人均沒有言語。
陳辭是無語加無奈,他真沒有想過敲詐勒索,一級鎮領很難拿出足以令他心動的放棄底線的好東西。
再說,搶劫這種事就像出軌,有一就有萬,永鳴領可以透過生意賺的盆滿缽滿,為甚麼要殺雞取卵轉行做強盜?
景榮則是忐忑和心慌,他所言規矩是掠奪者為了減少損失而專門放出的潛規則…主動投降上貢者免死,負隅頑抗者身死領滅。
無論以前是稱王稱霸還是作威作福,當面對掌握自身生死命運的更強者時,誰也無法從容淡定。
景榮就是這種狀態。
他見陳辭再次鼓搗起茶壺和茶杯,心頭壓力驟增,認定對方是不滿意剛剛的出價。
急忙解釋道:“陳領主,景峰領只是個小領地,除了糧食實在沒有甚麼特產。
上貢十萬噸已經是領地極限,餘下就剩點口糧,著實不值一提,要不我再把庫存的魔晶給您做個添頭?”
氣氛再次靜默了片刻。
咕嚕咕嚕~
茶壺的水開了,陳辭將茶水緩緩倒入杯中,嘩嘩作響。
景榮額頭冒出了細密汗珠,他現在方才知道冷暴力遠比嘲諷辱罵更難以接受,俗話說討價還價,如果不滿意你倒是還一下價啊!
“陳領主我所說沒有半點虛言,您如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前往景峰領檢視,也可以等永鳴使者考察後再商談贖金細則,糧食、布匹、礦產乃至美人,但凡所求均可細談。”
景榮自暴自棄地說著,終究是接受了現實,要用大出血換取生存機會。
蕭火在旁看的目瞪口呆且大受震撼。
老大做了甚麼?就鼓搗鼓搗茶壺茶杯。
結果是甚麼?對方繳械投降了,甚至說出了納現美人的話。
敬文則是神情悲憤,君辱臣死,領主如此低三下四,是所有景峰領人的恥辱,比自己受辱更難以接受,可他也無力做甚麼,就連開口都不能。
陳辭將斟滿茶水的杯子輕輕放到景榮面前,輕嘆一聲:“你真是誤會了,我是好人,不是掠奪者。”
“是是是,您當然是好人,東西都是我們景峰領自願上貢,跟掠奪威脅沒有丁點關係。”
景榮露出一副“你說的我都懂”的表情,暗歎怪不得沒有聽說誰被永鳴領打劫過,原來對方掛著牌坊。
陳辭都不用思考,打眼一瞧就明白對面根本沒有聽進去,搖了搖頭放棄叫醒這個裝睡的人,直入主題道:“我有些事情要請教景領主,只要你簽下此契約然後如實相告,景峰領便是永鳴領的朋友。”
說罷,將一張早已擬訂好的銀色契約放到四方桌上。
景榮瞅了瞅陳辭,又低頭看了看契約紙,有些遲疑,這是要讓他籤賣身契長期控制嗎?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陳領主,您這有些不合規矩,掠奪一向是單次結算,可不興找長期飯票。”
大出血一次就得了,怎麼還想持續放血呢?
“你先看看內容再說。”陳辭端起杯子輕抿茶水。
景榮遲疑了數秒,還是拿起契約紙檢視上面的“不平等條約”,片刻後眼睛驟然大睜。
契約內容雖然不平等,但並不是想象中的那些控制榨油的手段,而只要求景峰領對今日之事保密,並對稍後問題如實回答。
條約簡單到令景榮懷疑陳辭在戲弄著他玩。
難以置信的脫口而出:“陳領主,上面所寫是真?”
“哼,你我素不相識,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與你逗樂。”
儘管陳辭說的很不客氣,可在景榮聽來卻是天籟之音,彷彿從地獄重回了人間。
他忙不迭賠笑:“是是是,是我想多了,誤會了…我就說嘛,行商永鳴是何等的實力雄厚財大氣粗,怎麼會做掠奪搶劫這等下三濫的勾當。”
激動之餘,他又有些上頭,你說你打聽事情就打聽事情,為甚麼要強行摩擦景峰領呢?剛剛見面為甚麼不直接說呢?弄的他骨頭都軟了啊。
不過景榮縱使怨氣沖天,可也不敢向陳辭表露,還得賠著笑臉。
心裡只能將此事記在屬下頭上,如果不是那些傢伙總暗示要大放血,他怎麼會說出那番喪權辱國之言,沒錯,就怪他們!
陳辭不知道對方的心路歷程,催促道:“行了,趕緊簽字,我提前提醒你,違約懲罰非常重,不要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自然,自然,您但有所問我知無不言,我也會將今日所聽所言所見爛在肚子裡,今日之後你我素未謀面。”
景榮說著劃破手指,將鮮血滴在契約紙上。
超凡契約簽署,可以接受精神烙印、真名簽字和滴血確認等方式,最簡單、最直接、最不容易作假的便是滴血確認。
鮮血落在契約紙上眨眼之間就消失不見,一道銀中帶黑的光芒升起射入景榮身體,契約生效。
陳辭見狀微微一笑:“呵呵,既然咱們成了朋友,我也就坦誠一些,其實你我領地相接純屬巧合。”
“永鳴領剛從邊緣線之外來到中央區域,初來乍到便想找人打聽打聽風土人情和勢力構成,碰巧遇到了景峰領,便有了今日之事,略有唐突希望勿怪。”
景榮聽得嘴裡苦澀,真是無妄之災,你想要情報,光明正大提啊,哪裡需要整這麼大陣仗,又是潛行追擊,又是微操強連,活嚇死個人!
但埋怨的話他卻是不敢說出口,剛剛的契約只是限制他,可沒有限制永鳴領,真惹毛了對方,倒黴的只會是景峰領。
於是乾笑著回應:“沒事,沒事,也是緣分,也是緣分…不知道陳領主想要打聽甚麼事情?”
“其實我也不知道從何問起,中央區域的一切我都想知道,要不景領主從最基礎的開始說,等我聽到感興趣的再提問。”
陳辭說著指了指茶水:“上好的靈茶,可潤喉解渴緩解口乾,咱們時間很充裕,邊喝邊聊。”
景榮嚥了口唾沫,原來這茶是如此用處,你還怪貼心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