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聞言,心底驟然一寒。
他未料對方如此有恃無恐,竟執意要取自己性命。
看來無論如何解釋示好,皆難消其怨,徐來心頭微怒。
他手中法寶眾多,卻不欲輕易動用。
只因他深知,一旦動手,便再無轉圜餘地。
二人關係將徹底決裂,再無緩和可能。
昊天上帝得知,必然震怒。
若天帝因他之死遷怒昊天上帝,兩位天帝或將掀起三界浩劫。
屆時元始天尊、女媧娘娘出面調解,亦恐難平息。
天界至高神明一旦開戰,凡間百姓、世間生靈必遭塗炭。
徐來心中,絕不願見此慘狀。
眼下,助天帝順利連任,方為首要。
何必執意糾纏不休?
是以徐來雖心有怒火,卻強忍不動。
他攥緊雙拳,抬眸望向昊天上帝的大弟子,開口道。
“我知你一心取我性命。若你決意在此了結我,我身陷幻境,你儘管動手便是!”
“我絕不反抗,以此解你我之怨,你無需顧慮。”
“我若身死,亦不會讓天帝為我復仇。”
“我即刻寫下文書為證,你可呈交天帝,他必會明鑑。”
“你我之爭,已牽連雙方勢力。此事由我而起,我不願禍及天下蒼生,立據理所應當。”
“我只求你應允一事,我方能安心落筆。”
“你可願意?”
言罷,徐來自懷中取出紙筆,靜候答覆。
只要對方應允,他便即刻書就文書,雖死無悔。
日後天帝追查,亦不會將罪責盡歸於對方。
徐來這番舉動,令昊天上帝的大弟子臉色驟僵。
他未曾想,少年竟有如此胸襟,為天下安寧甘願捨命。
更不惜立據為自己開脫,這份格局氣度,令人震撼。
自己修行千百萬年,竟不及一介少年,一時羞愧難當,內心深受觸動。
昊天上帝的大弟子一時失語,倒吸一口涼氣。
他凝目將徐來上下打量一番,沉聲問道:
“你所言當真?”
我修行萬載,從未見過你這般人物。
竟有人願捨己身,以救天下蒼生於危難。
你能有今日修為,皆是天帝賜下的機緣。
你卻不戀權位榮華,甘願以身殉道,這份心性,我由衷敬佩。
但你別想用這番言語惑我。
我雖敬你本心,你卻仍需受死。
我須親眼見你踐行誓言,方能信你誠意。
若你只是假意作態,休怪我無情。
你有何圖謀,不妨直言。
我力所能及,必不相負。
若超出我能,你亦不必以死相脅。
我從不受人脅迫。
徐來望著他滿臉驚色,心中亦有幾分不確定。
但他深知,若能達成此願,死亦無憾。
他願以己身之罪,平息天下蒼生之難。
讓百姓安居樂業,本是他最初的初心。
昔日受封二品神只,便是為護眾生平安喜樂。
如今良機在前,他斷不會錯失。
他將匕首棄於地上,盤膝而坐,開口道:
“你既不信我,我便在此自絕。”
“罪責自不會牽連於你。”
“此幻境由你所設,無你法咒,昊天上帝亦難踏入。”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還有何顧慮?”
“你只管安心便是。”
“我別無所求。”
“無論生死,唯願你尋齊剩餘十二顆佛骨舍利。”
“交予天帝,以固其帝位。”
“你無需惶恐。”
“你助我尋回舍利,昊天上帝亦不會遷怒於你。”
“他昔日亦曾嘗試此事,終究未果。”
“他深諳天道,必不怪你。”
“何況天帝手中,已有五顆舍利。”
“你師父神通再大,亦難奪那五顆風舍利。”
“湊不齊十七顆,終究無用。”
“你不必為此憂心。”
“如此既能救萬民,我亦可死而無憾。”
“你若真心踐行,我便應你所求。”
“但君子一諾千金,你需言出必行。”
“你若身死,萬不可將罪責推於我。”
“你需親筆立下文書,署名畫押。”
“如此我方能自證清白,與此事無干。”
“此幻境隔絕諸神,天帝與昊天上帝皆不能入。”
“但我需持文書昭告諸天。”
“令眾人知曉,非我逼你,是你自願殉道。”
“罪責絕不可歸於我。”
“如此我方能歸隱山林,安心修行。”
“自然。”
“此事若說不清,我何必出此下策。”
“你放心。”
“我即刻寫下文書,你稍候片刻。”
徐來說罷,取筆鋪紙,揮毫疾書。
他將所有罪責攬於己身,自絕緣由寫得一清二楚。
天帝見此文書,斷不會怪罪他人。
只會認定,徐來是為蒼生自願赴死。
文書遞至大弟子手中,墨跡未乾。
他逐字細讀,暗贊徐來果決。
文書權責分明,絲毫不牽連自己,心中不由動容。
他從未想過,徐來竟有如此膽識胸襟。
換作是他,斷然做不到,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看向徐來,眼中滿是讚許,先前的憤懣蕩然無存。
恨不得立刻將徐來扶起。
只是心中尚存一絲試探。
他要確認徐來是真心赴死,而非假意欺瞞。
若徐來真敢割喉,他便傾力相救。
“若他只是虛張聲勢,不敢動手。”
“我便在此幻境之中,將他斬殺。”
“敢欺我者,必死無疑。”
徐來不知他心中算計。
見他神色變幻,便知自己又遭算計,卻已無所畏懼。
決心已下,再無遲疑。
他拾起匕首,猛地刺向自己脖頸。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衣襟。
觸目驚心,令人不忍直視。
大弟子見狀,再無半分疑慮。
徐來果然勇烈,不愧是天帝心腹、二品神只。
有此殉道之心,何事不成?
他快步上前,將倒地的徐來攬入懷中。
催動仙力護住其咽喉,傷口瞬間癒合無痕。
徐來僥倖撿回一命。
這一刻,大弟子徹底折服。
他萬萬沒想到,徐來竟真的以身踐行。
這份捨生取義的氣魄,震人心魄。
難怪昊天上帝,對他如此器重偏愛。
換作是我,斷無徐來這般利落果決。
“徐來,我由衷敬你。”
“從前只當你浪得虛名,今見你願捨身救蒼生,甚至不惜自絕性命。”
“這份捨生取義的胸襟,令我心悅誠服。”
自此往後,我再不與你為敵。
日後但凡你有所需,只管開口,我必傾力相助。
第六顆佛骨舍利在我身上,即刻交付於你,你攜它赴天庭覲見天帝便是。
此時徐來已恢復氣力,頸間只剩微麻,呼吸順暢無礙。
聞昊天上帝大弟子此言,徐來心中滿是暖意,未曾想一片赤誠竟換得真心相待。
昊天上帝大弟子並非全然奸邪,亦存良善之心,並非傳聞那般陰狠。
徐來淺笑著躺於地面,對昊天上帝大弟子道。
“既如此,你我從此和平共處。”
唯有將此舍利交予天帝,我方能安心,此事至關緊要。
餘下舍利不難尋訪,當趁此時機,速推進後續事宜。
徐來接過第六顆佛骨舍利,見其瑩光流轉,心中欣喜。
他將舍利收入囊中,即刻離去這座幽暗山洞。
行至洞口,徐來回首,見昊天上帝大弟子仍佇立原地,目送他遠去。
對方眼中戾氣盡消,徐來心頭一暖,真心終能換來真心。
回想過往,自己行事偏激,咄咄逼人,方激出他心中惡念。
今以善意相待,終得善意回饋。
徐來未返玉柱洞,徑直飛往南天門,入內便朝天帝寢宮而去。
未至殿門,便被人攔下。
定睛一看,乃是四天師守在門前,似在等候。
見徐來現身,四人上前阻攔,張天師開口道。
“天帝正與貴客密談,你暫且在外等候。”
“已知你尋得第六顆佛骨舍利,此事非同小可。”
“天帝有令,不可驚擾會晤,且隨我等亭中小坐。”
“天帝特意吩咐,你一到天庭便留住你,另有要事交代。”
聽罷此言,徐來望向寢宮方向。
見宮門緊閉,知內有密談,不可驚擾,遂頷首應允,移步亭中落座。
他端起清茶淺啜,心中既喜且憂。
其餘天師圍坐身側,皆關切詢問凡間諸事。
他已尋得六顆舍利,然滿臉倦色,足見一路艱辛。
眾人真心關懷,問長問短,暖意盈懷,只是內情不便盡言。
四位天師修為高深,然“法不傳六耳”,秘事不可輕洩。
一旦逾矩,恐招猜忌忌憚。
少頃,寢宮大門緩緩開啟,一名佛門弟子緩步而出。
此人周身霞光籠罩,容貌難辨。
觀其氣場,定是法力精深的得道高僧。
非修為臻此,難有這般佛光,徐來見狀,垂首斂神。
未知其來歷,謹慎為上,待天帝送客再入內稟報。
片刻後,天帝遣退侍女,傳徐來入殿。
殿內唯余天帝與徐來二人。
徐來抬首,見案上新增幾物。
一為玉珠,一為玉如意,另有一物置於錦盒,難辨其形。
徐來微蹙眉尖,心知天帝必有新命,不會無故令他久候。
他淺笑著躬身行禮,開口道。
“天帝,適才侍女言您有貴客,故令我殿外等候。”
“第六顆佛骨舍利,弟子已尋回。”
“現呈於您前,懇請查驗真偽。”
“若無誤,弟子即刻下凡,續尋第七、第八顆舍利,以速成事。”
言罷,徐來取出布袋,舍利隔袋亦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