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見狀,心沉如冰,垂首頹然。
向昊天上帝大弟子低頭服軟,實難甘心。
自己並無過錯,卻要如此折辱,徒增笑柄。
縱是為了天帝之命,亦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徐來眉頭微蹙,語氣遲疑。敬重老者,卻難認同此計,只覺有損顏面。
“當真別無他路?”
“前輩,我心亂如麻,不知何去何從。”
“如此行事,豈非助長其氣焰?”
“他本就恨我入骨,我縱百般示好,於他亦是錯處。”
“幾句道歉,豈能換來他的手下留情?”
“我願一試,卻恐他得寸進尺,以為我心生畏懼。”
“你不必多慮。”
“我既出言,便有十足把握,你信我便是。”
“我身份不便透露,然能知你過往未來,利害得失,自然分明。”
“若非你誠心求教,我亦不多言,從不輕涉他人因果。”
“見你心性純良、處境為難,才破例提點,你可願聽?”
“決定權在你,好自為之。告辭。”
白髮老者話音未落,身影驟然消散,山野間再無蹤跡。
徐來目睹此景,震驚不已。唯有修為通天者,方能在他面前來去無痕。
這般神通,深不可測,恐已能與昊天上帝抗衡。
徐來望著空寂山野,低聲自語。
“此事詭異,令人費解。”
他實在猜不透這些神秘人的來歷。
身邊之人,皆能一語中的,所言皆有道理。
若再不收斂,遲早落入他人圈套。
看來不僅自己要收斂鋒芒,身邊眾人亦需謹行,不可輕易暴露行蹤。
炎龍、小朵這群孩子,正處在最愛炫耀的年紀。
若被心懷叵測之人聽去,所有罪責都會歸咎於我,我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一旦人人針對我,事情便難挽回了。
徐來憂心忡忡,決意返回玉柱洞,叮囑弟子門人務必低調行事,切勿張揚。
他雖不知老者身份,但其言並無惡意,便即刻動身回洞。
剛入洞府,眾人已醒,柳氏姐妹上前將他扶至座上。
見他愁眉不展,柳花關切問道。
“方才聽師孃白素素說你出去了。”
“才出去片刻,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可是在外遇到了麻煩?你眉頭緊鎖,不妨與我們說說。”
“接下來該如何行事?我們應已脫離險境。”
“狼、虎二首領傷勢好轉,冰心丸果然有效,保住了性命,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我們全聽你指揮!”
“是啊師父,快說吧!”
“待在洞中,我們早已按捺不住。”
“尋舍利一路艱辛,卻從未放棄,我堅信我們會越來越好。”
“你為何總是愁容滿面?”
“你已是天帝親封二品神只,法寶眾多,昊天上帝大弟子作對又何妨?”
“昊天上帝本就偏袒我們。”
“他器重你,若要懲戒其弟子,易如反掌。”
“讓稻子去昊天上帝面前揭發其過錯便是。”
“見你悶悶不樂,我心裡也難受。”
“我實在不解,你顧慮甚麼,直接出手便是。”
柳絮面露不悅,覺得徐來太過心軟仁慈。
一味退讓、苛求自己,只會委屈己身、縱容惡人,毫無益處。
對方只會變本加厲欺壓眾人,毫無收斂。昊天上帝既看重師父,便該強硬懲戒其弟子,豈能輕易放過?
他敢公然違逆,自當受罰,徐來實在心太軟。
真不知他在想甚麼。
徐來聽罷姐妹之言,想起老者叮囑,知二人毫無收斂之意。
老者所言極是。
實力不足卻遇挑釁便急於反擊,是底氣不足的表現。
柳氏姐妹急於展露身手,然此時萬萬不可。
實力未足時,務必沉心低調,切勿與人正面衝突。
強行硬拼只會自損,毫無益處。他神色凝重,對二人告誡道。
“你們切勿輕視,我們如今勢弱,任人擺佈。雖暫安洞中,隱患未除。”
“切勿恃寵而驕、目中無人。”
“昊天上帝大弟子針對我,只因我得了他未得之機緣,遷怒於我。”
“方才偶遇一位老者,叮囑我務必低調,莫再招怨。”
“若再生事端,舍利難尋,性命亦難保全。”
“老者言,一場大禍將至。”
“此事令我憂心不已。”
“禍至之時,我們如何應對?”
“虎、狼二首領尚在養傷,我難護其周全。”
“亦要時時牽掛你們安危。”
“我若有不測,憑你們微薄修為,無以應對。”
“風波未平,切記收斂鋒芒、積蓄實力,無關之事,一概勿惹。”
“否則引火燒身,無人能免,明白嗎?”
徐來語重心長,望弟子謹記,莫再魯莽行事。
遇辱即報復,不顧實力強弱,高調行事最易招恨。
對手少則易對,若隱於暗處、為數眾多,兇險萬分,死亦不知緣由。
“師父何時變得如此膽小?”
“你臨行前囑我們對抗惡勢力,亦言避昊天上帝大弟子。”
“卻未說他取我們性命時,仍要一味忍讓,這不合情理。”
“刀架頸上,難道還求他下手利落?”
“實在不公,昊天上帝大弟子亦非厲害角色。”
“昊天上帝不過先天聖人。”
“以你十倍修為、洞察世事之能,收拾他並非難事。”
“你身攜諸多靈寶,修為法寶合一,必能制他,無需低調。”
“我不信你制不住他,山野精怪又能如何?”
“你是二品神只,誰敢動你,必遭重罰。”
“縱使入地府,亦受嚴懲。”
“你有何懼?”
炎龍立在一旁,內心並不願現狀有變,即便他素來敬重師父徐來。
可他覺得,徐來歷經變故後,行事愈發瞻前顧後、束手束腳。
長此以往,師父在他心中的偉岸形象,必將大打折扣。
徐來傳授他天書秘法,在他心中早已如神明般無可替代。
他雖修為尚淺,卻深信師父終會成為護他周全之人。
徐來見炎龍滿臉不服,聽他言語頂撞,心頭怒火頓生。
他苦心勸誡,炎龍卻不知收斂,反而出言反駁,實在令他心寒。
此徒若不嚴加管教,日後必生大禍,自己尚且隱忍,何況下屬?
下屬失矩,根源在上,若無人縱容,斷無逾矩之事。
徐來眉頭緊鎖,目光凌厲,沉聲呵斥:
“炎龍,住口。”
“我知你所想,然眼下要務,是尋回佛骨舍利,此乃天帝之命,重中之重。”
“其餘諸事,皆可擱置。暫且隱忍又何妨?只要天帝安穩、百姓安居,我萬死不辭。”
“縱使遭人排擠,又能如何?”
“我絕不因私廢公,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唯有自保,方能成事。如此沉不住氣,何以擔大任?”
“你一言一行,皆系我之名望。”
“在外惹事,禍必及我,豈非自毀聲譽?”
“我為天帝親封二品神只,身負天庭威儀。你若毀我名望,休怪我無情。”
“聽清了嗎?”
炎龍從未見過師父如此動怒,只覺其盛怒之下,隨時會責罰自己。
他本是山野精怪,隨徐來後,只知師父仁厚溫和,從未厲聲責備。
往日他常討師父歡心,師徒相處和睦,今日卻因言語頂撞,惹得師父震怒,內心頓時惶恐。
他驚懼交加,跪地請罪:
“師父,弟子知錯。”
“弟子不該頂撞,未曾體察師父苦心。此後絕不再妄言。”
“弟子未料處境艱難,師父身擔要職,不可有失,耽誤天帝大業,弟子罪該萬死。”
徐來見他惶恐愧疚,心生自責,自覺語氣過重,便上前扶起他,語氣漸緩:
“起來吧,莫往心裡去。”
“未曾想師徒竟會爭執,你我至親,些許不快,不必介懷。”
“我適才激動,只因擔憂任務難成,你我皆無退路。”
“唯有成事,方能脫金箍之縛,安百姓之心,此乃你我共同之願。”
“若因衝動毀此大業,我絕不輕饒。唯有同心協力,方能制勝,明白嗎?”
“緊要關頭,無人可推諉懈怠,我亦如此,所言皆為真心。”
“我既為統領,當坦誠相告,令你明辨主次,盡心任事,懂嗎?”
“弟子明白。”
“師父向來坦誠相待。”
“弟子豈能不解師父心意?”
“師父心懷天下,萬民敬仰,追隨於您,何其有幸。”
“與君子共事,前路光明。師父乃天帝親信,自不會行不義之事。”
“師父之言,老者之訓,弟子銘記於心,絕不再犯,師父放心。”
炎龍被扶起,淚痕未乾,嘴角卻微揚。
他頓覺與師父距離拉近,隔閡盡消。
心中欣喜,原來師父始終在乎自己。
不過是情急言切,溝通不暢,才生嫌隙,不足為慮。
炎龍深知,師父是至善之人。
“道理誠然不差,可往後我們該如何行事?”
行事當求低調,但若外界妖魔蓄意尋釁,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昊天上帝大弟子我們無力抗衡,其餘妖邪,亦不可一味退讓。
依你所言,不可無端生事、沾染旁人因果,也只能暫且斂鋒藏銳、低調行事。
可我們尋覓第六顆佛骨舍利途中,諸多勢力暗中窺伺、伺機暗算,我們便只能被動等候嗎?
我如今方寸已亂,實在不知該如何抉擇。”
白素素語含慍惱,她雖理解丈夫徐來的考量,卻也覺得他的想法太過脫離實際。
外界那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身份難辨,難保不是昊天上帝大弟子化身,特意前來試探我們?
此事並非全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