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行多年，這般淺顯的道理，為何還不明白？”
“還要千里迢迢來玉虛宮，求我為你做主。”
元始天尊的想法與女媧一致，本就不便直接插手此事。
但徐來身為晚輩，又是天選之人，遠道而來求助，他不便生硬拒絕，只能將其中利害一一講明。
讓他知曉昊天上帝身份尊貴，絕不可與之正面衝突。
否則不僅天帝顏面掃地，就連暗中支援徐來的先天聖人，也會蒙羞。
他希望徐來先壓下心中怨憤，平復心緒，再謀後事。
當務之急是集齊骨舍利，不可耽誤天帝任職大典，其餘諸事皆可暫緩。
徐來瞬間領會其意，心中最後一絲期盼也煙消雲散。他知道，諸位先天聖人與天庭天兵，早已商定處置之法。
昊天上帝絕不會為了徐來，與諸位聖人撕破臉面。
想通此節，徐來點頭，不再堅持己見。
他面露尷尬，對元始天尊說道。
“是我考慮不周，行事魯莽了。”
“我專程來玉虛宮，本想與您商議對策，如今您既有明示，我必遵從，不再擅自做主。”
“昊天上帝乃眾神之首，位階在我之上，我會安分聽令，還請您與女媧娘娘暗中為我調和，化解我與他的矛盾。”
如此雙方才能相安無事，他不阻我尋舍利，我不擾他道場，還請元始天尊從中斡旋，莫讓他再為難我。
“你放心，我既答應調解，定會妥善處理。只願你二人日後不再相爭。”
“否則不僅你、昊天與天帝顏面盡失，連我等相助的聖人也面上無光。凡間百姓久遭戰亂，民不聊生，只求安穩，再經不起風波。”
“你務必牢記今日之言，謹言慎行，不可再惹事端。”
徐來恭恭敬敬，將元始天尊的叮囑盡數記在心中。
這番對話，僅他二人知曉，再無第三人聽聞。
元始天尊的話，徐來深深刻在心底，縱有他想，也無從開口。
徐來聽罷點頭，與元始天尊略作辭別，便離開了玉虛宮。
徐來回到終南山洞府，白素素與那名仙女已然不見，無人知曉去向，他滿心疑惑，向眾人問道。
“我的妻子白素素，還有那位仙女，去了何處？”
“我只離開半日，她們為何不見蹤影？此間莫非又生變故？”
徐來心中清楚，女媧與元始都不願他把事情鬧大，以免讓昊天上帝與天帝難堪。
可他胸中悶氣難平，他可以為天下蒼生隱忍，可兩位聖人一心息事寧人，全然不顧百姓疾苦。
難道成仙為神之後，心腸便會如此冷漠？
若真是這樣，這仙，不修也罷。
徐來心中念頭翻湧，卻無法言說，只能將怒火強壓心底，憋悶得難以呼吸。
他抬眼望向洞府眾人，情緒已然失控，便借白素素與仙女不在洞府，藉機大發雷霆。
眾人皆未料到，徐來僅外出半日，歸來竟性情大變，暴躁異常，在場之人無不心驚。
炎龍極少見師父動怒，連忙上前扶住徐來手臂，欲扶他落座。
可他指尖剛觸碰到徐來，便被狠狠甩開，徐來厲聲喝道：
“別碰我，我心煩至極！有事直說！”
“不必安撫我，我已怒到極致。”
“天下無事我扛不住。”
“該來的總會來，不如一併降臨，痛快了結。”
“何必一件件慢慢說？”
“你們覺得我承受不住？”
徐來話音落，目光冷掃眾人，最終落在徒弟炎龍身上。
炎龍臉頰瞬間漲紅，他萬萬沒想到，師父會驟然暴怒。
那怒火直衝向他，彷彿他犯下彌天大錯。
即便心中難堪，炎龍也絕不讓師父失了顏面。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對師父道：
“師父，師孃與那位仙女，方才接天帝傳召，已入南天門，前往凌霄寶殿……”
天帝所為何事，我等無從知曉，只能在此靜候您歸來。天帝此時召她們迴天庭，定有要事交代，您不必掛心。
“師父，炎龍所言屬實。那日天兵天將宣旨，語氣溫和客氣，並無半分嚴厲。”
天帝召她們回去，必有要事安排，您無需緊張。
您剛從玉虛宮、女媧宮歸來，怒火攻心，想來是太過疲憊。
先落座歇息，我為您沏茶，稍作舒緩便好。
柳花上前，輕挽徐來手臂，引他到一旁坐下。
柳絮在旁小心斟茶，端至徐來面前。
小朵母女也上前，眾人緘默，氣氛尷尬。
徐來這才醒悟，方才失控發怒，嚇壞了眾人，心中委屈難過，更滿是愧疚懊悔。
他忙接過茶杯，輕抿一口，緩緩放下，柔聲對眾人道：
“師父方才失言了。”
只因在外所見所聞，一時心急失了分寸，你們莫要怪罪。在玉虛宮、女媧宮兩位先天聖人面前，我丟了顏面，故而心中憤懣。
“我受委屈無妨，可天下黎民萬千，難道在聖人眼中，蒼生性命輕如鴻毛？百姓性命真如草芥嗎？”
我實在不解，女媧娘娘身為上古大神、萬民之母，為何這般冷漠。我當面細數昊天上帝惡行，本以為她會出手懲戒。
他們本是同路，可女媧娘娘非但斥責於我，還讓我自省，勿與昊天上帝正面抗衡。
她不願直接插手，只願幫我追回幾件法寶。
我思量再三，只能暫且應允。
我無權強求女媧娘娘相助，說到底，他們本就立場一致。
“當真如此？”
女媧娘娘這般說，元始天尊亦是此意。
若真如此，實在令人心寒。
難道他們真要置天下百姓與生靈於不顧？
這些先天聖人修行萬載，如我輩始祖，在我們眼中宛若天神，怎料心腸這般冷硬，行事這般決絕。
師父，您先息怒。
我等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即便天帝見昊天上帝，也要禮讓三分，何況本不願插手的女媧娘娘與元始天尊。
您再為此動怒，實屬不該，切莫再氣。
您先保重身體，等師孃與仙女歸來，我等再從長計議，可好？
小朵在旁小心勸慰，生怕言語不當，惹師父更怒。
她怕師父仍在氣頭，一言不慎便局面難收。
一邊勸解，一邊留意徐來神色，盼他消氣，不讓眾人難堪。
若師父一直動怒，我等便無法商議後事。
徐來長長舒氣，胸中鬱氣稍緩，對眾人道：
“你們都別圍在我身邊了。”
各自落座吧，我不過在兩位聖人處受了委屈，一時心緒難平罷了。
歸途中，我見天下黎民身處水深火熱，仍能苦中作樂，想來，或許是我奢求太多。
“故而，我自身實力尚淺時，旁人絕不會主動為我效勞。”
“女媧娘娘與元始天尊，在天庭居留的歲月，已然漫長無盡。”
“他們早已淡忘凡間疾苦，加之昊天上帝是其同門，斷不會對自家人出手，如今想來，我從前的想法太過天真。”
“便是天帝面對昊天上帝，也需謹小慎微，唯恐有失，更遑論二位聖人。”
“我們此前的想法，太過粗淺，太過理想化。”
“我細細思忖，事到如今，只因我們高估了自身在聖人心中的分量，又低估了昊天上帝的地位，才落得這般境地。”
徐來說到此處，語氣難掩失落。他本以為，先天聖人當以蒼生為念，以護佑生靈為己任。
“可他未曾料到，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亦會為自身權衡利弊，謀求私利，這般心思，與凡人何異？”
“凡間世人，正因利益算計才紛爭不斷，他萬萬沒想到，天庭亦是如此。”
“原來，表面的安寧皆是假象，利益權衡刻在生靈本性之中，縱是天神，也難逃此理。”
小朵母親修為遠不及徐來，卻歷經歲月，早已看透他的天真。
徐來總是把世事想得太過理所當然。
“他心性過於理想化，才以為諸神皆懷仁心，實則他們皆為自身利益奔忙。”
“這些仙人雖修行千年、位列仙班，卻也是從凡人一步步修成。”
“正因歷經磨難，他們才更看重自身利益，唯恐權益受損。”
早在徐來踏出玉柱洞，前往玉虛宮與女媧宮時，小朵母親便已料到二位聖人的應對之辭。
“她當時未曾點破，怕挫傷徐來的熱忱。如今見他醒悟，心中反倒安定。”
“她確信，徐來看透一切後，只會更堅定本心，不再任人擺佈算計。”
小朵母親淺笑一聲，緩步走到徐來面前，望著他如同望著至親孩兒，輕聲開口：
“你不必為此事動怒。如你所言，元始天尊與女媧娘娘本是同門，與昊天上帝情誼深厚。”
“念及舊情，他們絕不會與昊天上帝決裂，何況此事本非大事。”
“天庭雖經浩劫，凡間生靈卻未受重創，你想讓二位聖人為你對抗昊天上帝，無異於以卵擊石，絕無可能。”
“如今受挫歸來，該思量如何以溫和之法，與這些先天聖人周旋。”
“縱使他們道法通天，終究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你只因想得太過理所當然，才屢屢碰壁。唯有摒棄空想，踏實為蒼生謀福，天地自會站在你這邊。”
“屆時，你的修為造化，或許遠超這些所謂的先天聖人。”
“我雖明曉此理，卻無踐行之力。但你不同，你是十七顆佛骨舍利的核心，更是天選之子，兼修天庭功法，連聖人都對你另眼相看，足見你的不凡。”
“憑你的悟性與能力，定能成就非凡之事。你要堅信，你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