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絞盡腦汁思索,始終毫無思路,最後只得帶著滿心的疑惑與憂慮,沉沉睡去。
睡夢之中,他來到一片廣袤的荒山,山間雲霧瀰漫,前路迷濛難辨。
唯有一道輕柔的女聲歌聲隱約傳來,忽遠忽近,勾動人心。
徐來全然不顧周遭,獨自在昏暗的山間小徑上前行。
行至山間岔路口,他緩步向上攀登,隱約望見前方十步開外,立著一位素衣老者。
老者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也正緩緩朝著山頂走去。
徐來心中急切,想要喚住老者,卻發覺雙唇似被封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他這才察覺異樣,心底隱隱生出不安。
無論他如何加快腳步,始終追不上前方的老者。
任憑他心中何等急切,那老者始終與他保持著十步的距離。
這段路本不算遠,他卻始終無法靠近。
二人一路前行,原本拾級而上的路途,不知走了多少時辰,徐來終於見老者在一塊巨大的石壁後消失了蹤影。
徐來心中滿是詫異,他全然不知老者的身份,連忙快步追去,剛繞過巨石,便見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徐來輕聲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石壁上的文字密匝排布,細細數來竟有十餘萬字,整塊石壁都被這類文字鋪滿。
雖皆是古文,初看略顯艱澀,但他大致能領會其意,況且徐來本是讀書人,對古文字頗有研究,讀起來並不費力。
讀到後半段,徐來才猛然驚覺——石壁上記載的玄妙法理,莫非竟是傳授內功心法、助他提升修為境界的口訣?
這個念頭一出,徐來便逐字逐句從頭品讀,只覺字字珠璣,如醍醐灌頂,瞬間豁然開朗。
徐來心中暗道:“想來是夢中有仙師指點迷津,助我早日參透五塊靈石的奧秘,世間竟有這般神奇的事。”
我何不趁此夢境,尋一張巨大的白布,將石壁上的文字盡數臨摹,日後再慢慢研讀參悟?
想到此處,徐來不再遲疑,立刻脫下身上的衣衫。
那件素白外袍,被他隨手扯成寬達兩百丈的巨布,畢竟他曾修習過些許旁門法術,能隨心讓布匹伸縮變化。
他口中默唸咒語,做好了一切準備。
剎那間,白布凌空飛起,穩穩覆在巨石之上。
待白布被墨汁盡數浸潤,石壁上的文字已清晰印於其上。
他小心翼翼將白布收回握在手中,正滿心歡喜時,周遭景象驟然變幻,他也猛地從夢中驚醒。
徐來定了定神,看向手中,夢中印著天書的白布,竟真真切切留在了現實中,他心中滿是欣喜。
他立刻取來身旁的刀具,將這兩百丈寬的巨布,盡數裁剪成數十條細密的布條,而後捲成書卷模樣。
只待日後得空,再將布條上的文字一一謄抄記錄便可。
雖說此刻用布條閱讀稍顯不便,但想來也能領會其中蘊含的道理與訣竅。
他依天書所載苦修,有靈石加持,修為突飛猛進。
不過一月,他便修成隱身術,悟透諸般神通玄妙,能契合天地法則,更習得七十二變、三十六天罡變與斗轉星移的絕世功法。
如今他已參透三分之一天書內容,照此進度,再歷兩月便可功行圓滿,唯有招式熟練度稍顯不足。
天書所載內功心法威力卓絕,縱使深夜赤身酣睡于山洞,也覺體內熱浪翻湧,水汽盡散,毫無寒意,反倒渾身燥熱。
這正是內力日漸深厚的徵兆。
徐來心中欣喜,卻又念及一月已過,柳氏姐妹與小朵母女四人外出日久,始終杳無音信。
雖無危險靈符示警,但長久失聯,仍讓徐來滿心焦灼。
他遂閉目凝神,指尖掐動法訣,欲以卜算之術,探知四人當下的方位。
反覆推演後,未算出任何災禍之兆,他懸著的心才稍稍平復。
天書所傳陰陽輪算之法,遠比世間五行八卦推算之術精妙繁複。
只需指尖輕掐,便可知曉吉凶禍福,且演算法淺顯,一學便會。
此法能省卻諸多繁冗,相較卷帙浩繁的典籍,更為精簡,寥寥數語便能道破世間真諦。
也正因如此,徐來方能輕易知曉親友的生死境況與遭遇的變故。
只是如今,他尚無能力推算出四人能否平安抵達大荒山。
柳氏姐妹與小朵母女四人一路疾行,奔赴大荒山。
抵達目的地後,眾人才真切發覺,傳說中的大荒山果然荒寂寥落。
當年女媧煉石補天,曾有一塊頑石遺落於此。
歷經千百年日月風霜侵蝕,頑石早已殘破不堪,石面還刻有零星文字,只是四人對此毫不在意,也無探究之心。
她們此行,本是想在頑石上找尋招妖幡的遺留痕跡,盼能覓得線索,指引前路。
待看清石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眾人只覺那些文字似在訴說紅塵過往,滿心疑惑,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這塊靈石雖縈繞著一股愚鈍之氣,卻絕非普通頑石可比。
眾人圍著靈石反覆察看,終究未能看出半點頭緒。
於是眾人匆匆離去,向山谷更深處行去。
誰曾想,山谷深處早已白雪皚皚,厚雪覆地。
前路愈發嚴寒,四人衣衫單薄,想要找尋招妖幡,更是難如登天。
大荒山的氣候極為奇特,酷暑與嚴寒在不同區域交替顯現。
這般變幻莫測的景象,唯有仙山秘境之中方能得見。
柳絮一邊趕路,一邊用雙手緊裹胳膊。
他只覺周身暖意被冷風不斷吹散,忍不住面露慍色,開口抱怨。
“這該死的上官玉皋一家人,竟生出荼毒天下蒼生的歹心。若不是他們,我們又何須奔波至大荒山,受這份尋招妖幡的苦楚!”
“憑我們這孱弱的身子,這般窘迫的家境,本就該守家度日,安穩過活。”
世人皆知,人生禍福由天不由己,總被旁人的抉擇裹挾前行。
縱使全無害人之心,也不曾爭名逐利,可時局一旦翻覆,自身終究難逃波及。
總有人說“旁人的事與我無關”,可若前路被堵得密不透風,便再也無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