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聽了徐來的話,不禁淺淺一笑,只覺他這問題稍顯天真。
方才見一袋袋金子被運入地道,那顯然是過往之事。
周氏娘子才吹滅燭火,此刻夜靜更深,與當下時辰分毫不差。
她在臥房安然入眠的模樣,自是此刻的實景。
至於後續局勢,單靠這顆珠子,絕無可能窺見分毫。
畢竟她本是普通精靈化形,怎會有未卜先知的能耐,掌控這蘊有無上靈氣的法寶?
“徐公子,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哪有那般通天本領?”
“不過能看清過往與當下罷了,若真能預知未來,我又何必困在此地,早便想出對抗周氏娘子的法子,不必再忌憚上官玉磊一夥人了。”
方才所見,正是眼下實情。
周氏娘子已在寢殿安睡,莫非你打算潛入那裡,偷取百寶錦囊?
那地方定然早已佈下層層機關與密道。
我們能憑這顆珠子洞悉對方動靜,他們又怎會沒有法寶,窺探我們的虛實?
這場較量,很快便要見分曉。
露珠深諳兵不厭詐的道理,自己能做到的事,對方定然也有手段。
究竟用何種法子壓制對方、將其徹底制服,全看徐來有沒有這份本事。
若真如徐來所言,他能趁夜潛入周氏娘子府邸,偷得百寶錦囊,或是直接將她除去,眉山腳下的農戶,才算真正迎來新生,再也不必受他們欺壓。
那些為非作歹之徒,如同沒了頭領的蒼蠅,首領一死,自然樹倒猢猻散,各自逃竄。
“既如此,我們確實該親自走一趟,不過我一人前往便夠了,你先回住處等我訊息。”
“若真能拿到周氏娘子手中的百寶錦囊,我定當好好利用這件寶貝。”
“我倒要反用錦囊中的法寶對付其主人,看看這位修行多年的周氏娘子,道法究竟有多高深。”
“她能助夫君爬到如今的位置,又殘害諸多百姓,妄圖稱霸天下,定然有些真本事。”
“我們定要將她徹底打垮。”
“這樣也好,我的道行尚淺,若隨你同去,只會拖累你,我也能放心些。”
“只是你行事,務必萬分小心。”
周氏娘子本就是老奸巨猾之輩,在此地作惡多年,心思極深。
若不能一擊致命,很可能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惹來後患。
“依我看,你可隱去身形,化作一縷輕煙潛入她的臥房,切莫發出半點聲響,先看看她暗中究竟在謀劃甚麼。”
“若能成功將她斬殺,那藏在地道中的金子,我們也有辦法運出。”
話音剛落,露珠便立刻起身。
此刻夜已深沉,再留在此地,難免引人非議。
況且她還有要事要辦,絕不能再耽擱。
於是她福了一福,便迅速退去。
露珠走後,徐來立刻開啟包袱,換上夜行衣。
對他這般道人而言,本不必特意換衣,卻也不能全然依賴靈石的靈力。
他的修為雖已不低,卻遠未到能碾壓眾人的地步。
能少耗費些靈氣法力,自然最好,過度消耗自身法力,實在非明智之舉。
只是這五塊靈石在他身上,雖能發揮些許威力,卻未能徹底釋放通天神通。
日後需尋一處匯聚天地靈氣的深山大澤,靜心參悟天地奧秘,方能更好地領悟靈石中的靈氣。
想要讓靈石與自身修行的內功相融,絕非易事。
想到此處,徐來已迅速換好夜行衣,冒著深夜潛入被誅的風險,再次悄悄潛入周氏的府邸。
他化作一縷青煙,飄進周氏的房間,床帳內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他輕飄上前,撩開床簾,夜色漆黑,根本看不清榻上女子的神色。
他在她身前虛空一抓,直接將周氏定在榻上,隨即伸手,向她頭下的枕頭底摸去,想要尋得那百寶錦囊。
可他摸來摸去,枕頭下空空如也,甚麼也沒摸到。
這讓徐來不由得心頭一緊,生出幾分慌亂。
就在他手足無措、四處亂摸之際,突然有一隻力道渾厚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宛如蒼鷹鑄就的鐵爪,蠻橫地扣緊他的腕間,力道大得似要將他的腕骨捏碎。
即便他隱去了身形,驟遭這般強勁的力道,劇痛之下,徐來還是忍不住痛撥出聲。
此刻徐來心中清楚,行蹤已然暴露,對方定然早有察覺。
他當即想要抽身逃離,可那隻手卻如鐵鉗一般,死死鎖住他的手腕。
他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分毫。
就在這一瞬,他心底驟然驚悸。
他左手旋掌,一掌直拍向床榻上的人影。
夜色濃黑如墨,辨不清對方樣貌,可他篤定,榻上人並未安睡,唯有先將其擊殺,方能掙脫困局。
他這一掌勢疾力猛,對方的應變卻更快。
更令他震驚的是,掌心相觸的瞬間,清晰的觸感告訴他,對方絕非女子,而是一雙男子的手掌。
就在他遲疑微頓之際,雙掌轟然相撞,沉悶的巨響在屋內炸開。
磅礴的衝擊力四下翻湧,對方當即鬆手,徐來連連踉蹌後退數步,那人也順勢從榻上翻身躍落。
也就在此刻,屋內燈火盡數點亮。
原來桌案之下,早已埋伏大批侍衛,只為引他入甕。
燈火照亮全屋,徐來才猛然驚覺,自己又一次落入了對方的精心圈套。
徐來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淪落到被人肆意擺佈的境地。
不過片刻,他竟接連被對方算計欺騙了數次。
“哈哈哈哈,你也有這般狼狽的一天!”
“若是我夫妻二人,能被你輕易除掉,又怎會在眉山隱忍蟄伏三年?”
“既一心要稱霸天下,自當有幾手壓箱底的真本領,若阿貓阿狗都能取我們性命,那我們在江湖中也算白走一遭了。”
“徐來啊徐來,我們本就有意廣納賢才,也知你身懷異寶、頗有手段,早先確實動過將你招攬麾下的念頭。”
“可你心思與我們全然相悖,道不同不相為謀,根本無法收你為己用。”
“既然做不成朋友,成不了自己人,那便只能將你徹底剷除。”
“畢竟我們絕容不下這樣一個勁敵,時刻窺探我們的一舉一動,伺機圖謀不軌,這實在如芒在背,讓人日夜難安。”
說出這番話的,正是上官玉磊。
徐來猛地圓睜雙眼,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上官玉磊不是早已被自己斬殺,身首異處,還被收入結界之中了嗎?
為何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上官玉磊說這番話時雲淡風輕,可聽在徐來耳中,卻如遭雷擊。
眼前之人,是他的替身,還是旁人假冒?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徐來心神大亂、方寸盡失,只覺自己那點小聰明,在對方的手段面前不堪一擊,全然摸不透對方的路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明明早已被我斬殺,身首分離,怎會出現在這裡?”
“難不成此刻的你,是旁人假扮,故意設圈套誆我?”
徐來說出這番話時,心知自己的質問蒼白無力,可此刻,他滿心急切,迫切想要知曉真相,弄明白為何會陷入這般境地。
“徐來,你也太過高估自己的能耐,又太低看我們的手段了。”
“我們潛心修行多年,又手握諸多法寶,怎會輕易被你擒殺?”
“憑你那點微薄的天資悟性,想與我們抗衡,還差得遠。”
“你不過是倚仗異寶和偶然機緣,才在修行路上有所進益,而我們卻是憑多年苦修,再加上諸多法寶的能量加持,修為才精進如斯。”
“你那點粗淺道行,在我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不過是故意露了個破綻,讓你斬殺了我的替身,陪你演了這一場戲罷了。”
“若你真以為,憑那點三腳貓功夫能殺我本尊,那也太小看我們了。”
“況且我麾下能人異士眾多,隨便挑出一人,都能輕鬆將你碾壓。”
“先前與你交手的,不過是我拔下一根毫毛所化的替身。”
“沒錯,就是我用法術變幻的替身。”
“你連我的一個替身都難以應對,又何談與我本尊抗衡?”
“你竟還想夜半潛入,刺殺我的妻子周氏,這事若是傳揚出去,你就不怕淪為天下人的笑柄嗎?”
徐來雖打心底不願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可眼前的種種跡象,卻讓他不得不信。
只是聽著上官玉磊的冷嘲熱諷,他心中滿是難堪,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但他還是強撐著鎮定,扯出一抹淡然的笑,對著上官玉磊和他身旁的一眾侍衛沉聲開口。
“我怎會懼怕天下人的嘲笑?”
“像你這般惡貫滿盈之徒都無所畏懼,我又有何懼?”
“天下百姓只會痛恨你這樣的惡人,絕不會恥笑於我。”
“既然你早已摸清我的行蹤,要殺要剮,我悉聽尊便。”
“可若是你不肯善罷甘休、趕盡殺絕,那咱們今日便不死不休,我定要取你夫婦二人的項上人頭,讓天下人都來恥笑你們的無能!”
“那些被你們殘害的冤魂,定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我勸你們趁早迷途知返,切莫再一錯再錯。”
“否則,就算天王老子親臨,也救不了你們的性命!”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憑你如今這點微末實力,也配對我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還妄想勸我棄惡從善,你又憑甚麼認定,你走的是正道,我行的是歪路?”
“或許唯有等我登基稱帝、稱霸天下,這世道才能重歸正統、恢復安寧,天下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總好過如今這般乾坤顛倒、綱常紊亂,各路軍閥割據一方,人人爭名奪利,才致使戰亂頻發、殺伐不斷。”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其實也是一種心懷天下、體恤蒼生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