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片刻,徐來與柳花、柳絮三人漸感疲憊,看天色不早,便打算在店裡開兩間房住下。
畢竟外面正下著鵝毛大雪,想要趕路回家根本不現實。
三人走到前臺,徐來對店小二說道。
麻煩給我們開兩間上好的客房,價錢好商量。
店小二看了看房態,搖了搖頭。
只剩一間房了,你們還要住嗎?
徐來看了看窗外的漫天大雪,又掃了眼店內的情況,默默點頭。
這樣的大雪天,客房被搶光是常事,他先前便見不少人進店,只為尋個落腳處,根本無心吃飯。
行,這是鑰匙,拿好,房間在三樓。
徐來接過鑰匙,陪著柳花和柳絮上了三樓。
可一進房間,他便有些尷尬,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在不妥。
可總不能讓誰睡在樓道里。
就一間房了,咱們今晚該怎麼安排?
身旁的柳花先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徐來面露侷促地開口。
我打個地鋪睡地上就好,你們倆睡床。
這話未落,柳花和柳絮就連忙擺手拒絕。
這怎麼行?寒冬臘月的,外面還下著大雪,你睡地上肯定要凍感冒的!
徐來頓時手足無措,他也知道這並非良策。
他總不能去搶別人的房間,況且來這兒的人大多身有急事,誰也不會願意讓出房間。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看看這床夠不夠大,若是夠大,咱們三人擠一擠也無妨。
聽聞這話,柳花和柳絮萬萬沒料到徐來會這麼說,不由得面露羞赧,紛紛低下頭,嘴裡還小聲嘟囔著:流氓……
嘴上雖是抱怨,心底卻隱隱藏著一絲期待。
徐來沒聽清她們的話,又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甚麼?
沒……沒說甚麼。
見柳花這模樣,徐來也沒再多問,便與二人一同走進房內。
而就在他們進門關上門的那一刻,方才那女子也走到三樓,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若是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便能一眼認出,她正是三年前徐來的徒弟。
進了房間,徐來四下打量,這上等客房果然寬敞,可惜屋內只擺著一張床。
徐來無奈坐到床邊,看了看柳花和柳絮,二人臉上也帶著幾分尷尬。
這張床比他預想的要小,許是屋內擺了其他物件,瞧著格外狹小。
看來只能我一個人打地鋪了。徐來面露尷尬地開口,柳花和柳絮都未接話。
要不你也上床來,和我們擠一擠吧。
徐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問:你剛才說甚麼?咱們孤男寡女的,怎可同床而眠?
柳花和柳絮聽了,氣鼓鼓地說道:那行,你就去打地鋪吧,最好夜裡凍得你感冒發燒!
說罷,二人便氣鼓鼓鑽進被窩,頭也不回地躺下。
徐來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時,徐來忽然覺得口乾,打算下樓買一壺茶水。
你們倆先等著,我去樓下買壺茶水,很快就回來。
話音剛落,徐來便推開房門,朝著一樓走去。
夜色漸濃,時針過了八點,四周屋舍大多熄了燈,人們都已沉沉入睡。
“客官,還有別的吩咐嗎?”
“勞煩沏一壺熱茶。”
“好的,您稍等。”
徐來靜坐在木凳上,等店家備好熱茶。
剎那間,他心頭一沉,察覺身後悄然漫開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這氣息帶著幾分熟悉,彷彿往日裡,他也曾有過這般感受。
徐來未將這突來的異樣放在心上,眼下只等茶沏好,便即刻動身返程。
這時,店小二端著剛沏的熱茶,快步走到徐來桌前。
“客官,您的茶,請慢用。”
店小二滿臉堆笑,將茶杯輕放徐來手邊,手卻微微發顫,眼神也有些發直。
徐來看他這副驚惶模樣,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惑。
“你怎麼了?”
店小二沒有立刻答話,愣了片刻,緩緩抬手指向徐來身後。
徐來心中疑惑更甚,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恍惚的低語:“我好像看到仙子了……”
徐來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緩緩轉過身去。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前站著的,竟是他失散多年的徒弟。
“你……是我的徒弟?”
徐來滿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女子,她比記憶中更為清麗,縱使蒙著薄紗,也難掩脫俗風姿。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竟在這兒遇上了你。”
女子的聲音止不住發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徐來看著這一幕,一時語塞。
徐來剛要開口,女子便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二位慢慢聊,不如移步二樓包間,在一樓這樣,總歸不妥。”一旁的店小二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
原來這客棧常有名男少女互生情意、定下終身,老闆怕雙方尷尬,特意囑咐店小二遇此情形便引客上樓。
徐來聽罷,臉上泛起幾分尷尬,轉頭看向柳英。
“沒事,她只是我的徒弟,許久未見,許是太過想我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那回事就成,沒別的事,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店小二說完,便識趣地端著東西轉身離開。
柳英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她靜靜望著徐來,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思念與委屈。
“你怎麼哭了?”
徐來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這三天你到底去了哪?我找了你好久,你必須說清楚。”
柳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徐來,失聲痛哭。
客棧裡瞧見這一幕的旁人都覺尷尬,便拉著二人走進一間空客房。
進了房間,柳英坐在凳上,滿臉委屈。
“我找了你這麼久,你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柳英說完,偷偷瞥了徐來一眼,想看看他的神情。
徐來默然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輕挽住她的胳膊。
“放心,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柳英聽罷,默默點了點頭。
“對了,你們居然還收了新徒弟,倒是我沒想到的。”
柳英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怎麼樣?我挑的這兩個徒弟,天賦不錯吧?嘿嘿,都是我親自選的。”
“而且我如今已從普通弟子升為宗門長老,這一切,都多虧了你當初帶我修煉。”
徐來點了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柳英。
“這塊玉佩能與我互通音訊,我這兒共兩塊,往後你有事,便用它傳信。”
柳英沒有說話,只是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徐來看她神色異樣,便好奇問起另一個徒弟的近況。
“對了,我那另一個徒弟,如今還好嗎?”
柳英點了點頭。
“他如今一切都好,已是一朝宰相,此刻正在邊疆為國征戰。”
“再過幾日,他約莫就能回來了。”
徐來點了點頭,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他走到窗邊,望著被大雪厚覆的街巷。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這裡還是老樣子。”
徐來不禁心生感慨。
只是柳英聽了,卻並不認同。
“許是這三年你對天下局勢知之甚少,如今這國度,早已不復往日太平。”
“尤其是邊疆,戰火從未停歇,周邊諸國不知何故,紛紛挑起戰事。”
聽罷這話,徐來立刻走到柳英身旁,神色鄭重地追問。
“可否細細講與我聽?我想知道詳情。”
“好,那我便慢慢說給你聽。”
可就在二人準備深談時,
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徐來起身開了門。
“搞甚麼?我等了你半天,怎還沒把茶端來?”
“方才路過這房,聽到你的聲音,還以為出了甚麼事。”
門外的人滿臉埋怨地看著徐來,顯然沒料到他會在別人的房間裡。
可下一秒,這人的目光便凝住了——房間裡,竟還有第三個人。
“這位是誰?”
柳花和柳絮的目光一同落在桌旁的柳英身上,滿是好奇。
這份好奇轉瞬便被濃重的陰翳取代,眼底的怒火幾欲噴湧。
“她是我先前收的徒弟柳英,你們沒見過嗎?”
柳花和柳絮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他們與柳英不過一面之緣。
更何況柳英一直蒙著面紗,能認出大致輪廓,已是不易。
不過他們還是隱約想起了從前見過的那個少女,只是那時的她,遠不及如今這般驚豔。
“原來是你先前的徒弟,怎長得這般好看,我記得從前,她沒這般出眾。”
二人又盯著柳英看,眼中的好奇更甚。
柳英被看得有些羞澀,微微側過了頭。
見她這般模樣,徐來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其實也沒甚麼,只是前些日子做夢,一位宗門長老給了我一顆丹藥。”
“服下後,面板倒是白淨了許多,容貌倒沒甚麼大變化。”
徐來聽罷,默默點了點頭,他對這顆丹藥,也有些印象。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望著窗外漫天飛雪,心頭悄然泛起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