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
田向南放下電話出來,招呼老頭一起進了灶間,隨後給自己圍上了圍裙開始和麵,又拿出剛才從供銷社弄的一些臘肉,中午準備跟老頭一起整個麵條吃。
“劉隊長家那事,不太好弄啊.......”
“他是開館子的時候,違反了上面的檔案,現在人已經被帶走調查了,店也關了。”
“唔......”
老叔這會兒正坐在灶臺前,撥弄著旁邊堆著的苞米棒子,準備幫忙燒火。
聽到田向南的話,小老頭不由皺了皺眉頭。
“還違反檔案,違反了啥檔案,現在不是已經允許了做小生意嗎?”
“嗨,這事說起來有點麻煩。”
“簡單來說,現在上面是允許做小生意,甚至還可以僱人幫忙,但是不能僱多了,僱人多了,性質就不一樣了。”
“三五個人算是幫忙,但是超了規定的期限,那就叫工作,就是私營產業,算是剝削了。”
“劉隊長家現在犯的就是這個問題.......”
“主要他還是被人給舉報的,沒辦法,在我們步行街那開飯店,他家的生意最好,搶了旁邊幾家飯館的生意,不知道被誰私底下給檢舉了。”
“反正這事性質挺嚴重的,弄不好就人財兩失,飯館子可能也開不下去了。”
田向南說到這的時候,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唉,本來他家乾的還挺好的,真這麼整下去,往後養活一家肯定不成問題。”
“結果現在整得.......嘖!”
“唉.......”
老叔聞言也跟著嘆了一聲,下意識的伸手就想摸菸袋,結果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老薛讓他把菸袋給戒了。
小老頭坐在灶臺前,臉上帶著幾分愁容,遲疑了好一會兒之後,終究還是沒忍住,對田向南問了一句。
“那,有沒有辦法能幫幫忙?最起碼,能不能落個破財免災啥的?實在不行,還讓人回大隊上來吧?”
“呃.......”
聽到小老頭的話,田向南忍不住回頭,一臉驚訝的看了看老叔。
不對呀,這小老頭平時的原則性不也挺強嗎?咋這會兒,似乎有要幫劉三斤求情的意思?
按理說,眼下田向南都已經說了,這事挺麻煩的,那就代表著這事確實不小,不好辦,他也不想沾。
以老頭平日裡對田向南的維護與看重,他覺得麻煩的事,老頭肯定就不會就不會再多說了。
可此刻,小老頭竟然主動又多問了一句,而且,還有著想打破原則,把都已經出了青山大隊的劉三斤一家接回大隊的意思?
這真的很不尋常.......
“老叔.......”
田向南盯著小老頭看了幾秒鐘,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道。
“您對這個劉隊長,這麼帶念舊情的?人在外面出了事,您都還想著幫忙......?”
“嗨.......”
老頭聞言無奈的笑笑。
“總歸是我看著長大的,而且,三斤這小子啊,也是個知道報恩的.......”
“哦?”
田向南一聽就知道這裡面有事,忍不住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洗了洗手,乾脆搬過一個小凳子,跟老頭面對面坐著,順手點了一支菸,笑著道。
“老叔,這話啥意思啊?你給我好好說說唄?”
“您說您是看著劉隊長長大的?但就我知道的,你比劉隊長......也大不了幾歲吧?”
“算是吧......”
看著田向南手裡的香菸,老頭嘴巴動了動,隨後還是強忍著別開了視線。
“我比三斤大了十幾歲呢.......”
“第1回見到他,就是在咱二十幾裡外四道樑子那上面的土匪窩裡.......”
“那一年,我從戰場上退回來,養好傷之後帶著本地民兵剿匪,當時他是土匪窩裡給人做飯的,才17歲,也沒偷沒搶過,手裡也沒沾過人命。”
“他做飯的手藝,就是那會在土匪寨子裡跟一個老師傅學的。”
“三斤這孩子也是挺苦的,老家是以前那片闖關東留下來的一個雜姓村,讓土匪寨子給滅了,就留了幾個孩子去寨子裡幹活,時間長了,其他的都入了夥,就他一個膽子小,就幫著做飯幹活啥的。”
“後來我們把寨子平了,該判的判,該殺的殺,就留下他這麼一個,也沒地方安置,所以我就給帶回了張家村。”
“這小子也會來事,也踏實肯幹,回到村子上以後,平日裡幹活就數他最勤快,而且還憑著做飯的手藝,給村裡張羅個紅白喜事啥的,錢收的也少。”
“甚至要碰見誰家家裡困難,老人去世啥的,他不收錢也幫著張羅白事,甚至還倒貼錢。”
“後面時間長了,我們村子裡的人也都認他了.......”
“這不,後面4個村子合併成青山大隊的時候,我當了大隊長,我們張家村的隊長就被推舉成了他.......”
“哦~~怪不得呢!”
田向南聞言恍然。
他當初在青山大隊當青年隊長的時候,心裡就一直有個疑問。
那會兒的青山大隊是四姓村,孫姓,張姓,王姓、林姓。
其他三個小隊隊長,基本上都是自己姓裡出來的,比如一小隊孫姓的孫國喜,三小隊王姓的王大寶,和四小隊的林大花。
唯獨二小隊張姓出了個劉三斤。
關鍵二小隊姓張的裡面,還就他一家是姓劉的,結果偏偏讓他當了隊長。
田向南那會兒還以為姓張的一大家子裡不爭氣,沒有出挑的人呢,沒想到原來是這個原因。
“就這些年以來,劉三斤對於我們張家村,那確實是有功勞的。”
“有活帶頭幹,有苦帶頭吃,而且把姓張的小隊帶的也不錯.......”
“就憑這一點,我覺著,眼下他遭了難,但凡要是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想再拉他一把.......”
“行,那我明白了.......”
田向南這會兒也明白老叔的意思了。
老叔說這話,並不是站在他個人或者是青山大隊老隊長的位置上說的,而是站在他這個張家族長的角度上說的。
他跟田向南說這話,也算是私人性的,也是可以說,是代表張家給求的這個情。
老叔都開口求情了,那田向南還能不答應嗎?
更何況,這事對於別人來說或許很麻煩,但對於田向南來說,估計也就是遞個話的事。
“行,等吃過飯,我再給春城那邊打個電話問問.......”
“叮鈴鈴.......”
可田向南這話才落地,兩人忽然又聽到屋子裡傳來了電話聲響。
“誒?這會能是誰打的電話?”
田向南聞聲嘀咕了一聲,隨手踩滅了菸頭,就起身朝外走。
畢竟他這剛回老家,誰的電話能及時打到老家裡?
“喂,哪位.......?”
田向南進到屋子裡,隨手拿起了話筒。
“啊?王權被人帶走了?就在工業局門口那邊?”
聽到這麼個訊息,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行,我知道了,豆包,你先跟著去看看情況,注意點,別讓人發現了........”
“有情況再給我打電話.......”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