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
等到小老頭跑到近前的時候,田向南忍不住高聲喚了一聲。
小老頭聞聲抬頭,看到是田向南,眼神微微有些波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不過腳下卻沒停。
“一,一,一二一........”
“老叔,停下來歇會兒吧.......”
也是離得近了,田向南才看到,這小老頭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了,一腦門的汗,頭頂上都蒸騰著幾絲熱氣。
田向南看著有些心疼。
“呼,呼........”
小老頭也聽話的放慢了腳步,嘴裡喘息著,由跑步轉為了快步走,隨後腳步才逐漸停下來,去到了窯口那邊。
“嗬,嗬.......”
田向南從窯頂上下來的時候,都還能聽見小老頭喘粗氣的聲音。
他跟著老頭走進了磚窯門口的小房子裡,見到裡面擺著的有毛巾,還有火盆,連忙伸手拿過毛巾給老頭擦了擦汗。
“你這是跑了多久呀?”
“呼,還不到20裡,呼.......”
老人長出了兩口氣,臉上帶著笑容,氣息也逐漸平緩下來。
“真是不服老不行了,太久沒高強度的跑過了,呼.......以前行軍的時候,一天跑個六七十里都輕輕鬆鬆......”
“現在跑個20里路,感覺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呵.......”
田向南聞言也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同時心裡也有些驚歎。
到底是以前戰場上下來的老兵,就哪怕老了,身體底子也還在這擺著。
二十里,而且這明顯還只是上半天跑的.......
換句話來說,讓老叔休整一下的話,要是跑一天下來,他勉勉強強還能跑個四五十里。
這要是換成田向南,這20里路都能跑死他。
甚至田向南自認為,他自己的身體素質都還算是好的呢。
你要是換成幾十年後的普通人,尤其是那些宅男們,你別說跑20裡了,你就是讓他跑兩公里,他分分鐘都能猝死給你看.......
“你的身子剛剛好,咋又想起來跑步了,還跑這麼狠......”
看著老頭眉宇間的疲憊與略顯蒼白的面色,田向南忍不住又埋怨了一句。
“呵.......”
老叔聞言忍不住笑了。
“是老薛讓跑的,說是讓我恢復一下身體的底子。”
“底子要是能好一些,回頭做手術的話,多少也更能扛一點......”
“哦,這樣啊.......”
一聽是老薛頭安排老叔恢復訓練的,田向南也就不說啥了。
“那你這練的也差不多了吧,走吧,回去,中午我弄點飯吃,順便找老薛頭問問......”
“行.......”
老叔聞言簡單拾掇了一下,換上了他平時穿的大棉襖,跟著田向南,慢悠悠的向著屯子而去。
回去的路上,田向南也發現了,小老頭的鍛鍊好像確實也有些用,最起碼,他發現老叔走路的步子更有力了,腳底下也更穩當了。
似乎就連腰背,都比以前略微稍微挺直了那麼一些。
回頭得問問老薛,問清楚這老頭是真的恢復了,還是在硬挺.......
“老叔,做手術的事,你不用想太多.......”
想起先前趙大虎說的那些話,田向南也忍不住了開導小老頭。
“手術這方面我肯定得跟專家都商量好,有了絕大的把握,咱才會做這個手術.......”
“甚至退一步來說啊,就哪怕手術的效果不好,肯定也能保證你從手術檯上下來,大不了這次失敗了,等過幾年醫療技術更好一點,咱再重新考慮治療。”
“反正活人總不會讓尿憋死,就是取塊彈片而已,情況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呵.......”
老叔聞言有時候看著田向南,臉上帶著幾分好笑。
“咋的?你是覺得我怕死啊?”
“那倒沒有。”
田向南搖了搖頭。
“老叔您這樣的英雄,咋可能會怕死?我倒是覺得,您肯定是捨不得死......”
田向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咱青山大隊現在日子過得這麼好,你也是剛跟著過上了幾年好日子,還沒看著咱大隊發展的越來越好,還沒看著咱大隊的下一代發展起來。”
“你肯定就是捨不得死,更不甘心死在手術檯上.......”
“不過老師你儘管放心,這次不是要命的手術,你就敞開心,就跟治療小病小痛一樣,不記掛著,不當回事,就只當是睡一覺就好了。”
“呵呵.......”
老叔聞言只是輕笑了一聲,這回倒沒再言語。
一直等兩人都快回到田向南家的小院了,老叔這才忽然輕嘆了一聲。
“你說的也沒錯,這些日子我確實有些掛念著,也確實是有些......害怕了.....!”
老頭嘴裡的話語很輕。
“以前的時候我可以不當回事,畢竟那會兒的日子,也不是啥好日子,人也就只是活著.......”
“甚至就是那樣不好的日子,想圖個安穩的過,都得拿命去戰場上拼.......”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
老頭的話語中帶著滿滿的感慨與悵然。
“現在的日子,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村裡的老少爺們,人人都能吃飽,就哪怕村子裡的那些孤寡老頭都不缺油水。”
“現在大隊上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小孩子年年能穿上新衣,能和平安穩的去學校學知識,能在村子裡撒了歡的玩兒。”
“按理說我是可以放心的,就哪怕是死了也甘心了.......”
“但想想又有些不甘心,這樣的好日子,我.....還想多看幾年.......”
“呵呵,說到底,還是有點貪了.......”
老頭說到這裡,莫名自嘲的笑了笑。
“人就是貪心的,以前光想著全家能吃飽就是好日子,等能吃飽的時候,又想著逢年過節的時候,能給家裡添點肉菜,那也是好日子。”
“可現在啥都有了,啥都不缺了.......”
老叔說到這裡,似乎也不知道該咋說了,隨即很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就那個誰,咱村子上的劉隊長,家裡出事了,這事你知不知道啊?”
“誰?哪個劉隊長?”
田向南正跟著老頭感慨呢,被老頭生硬的話題轉換的還愣了一下。
一時都沒反應過來,老頭說的是誰。
“就那個誰呀,劉三斤,帶著全家去你那個步行街開飯館子的那個.......”
“哦,劉三斤啊.......”
田向南聞言有些疑惑。
“他咋了?他們家在春城步行街那邊開飯館子,生意不挺好的嗎?前些日子我還去過,挺掙錢的呀。”
“唉,聽說他家的館子被關了,人也被上面抓了,還要罰款啥的.......”
“回頭你看看,能不能問問是個甚麼情況?要是能幫忙說話的話,就幫幫忙。”
“畢竟也算是咱大隊裡出去的人,以前也都是為大隊做過貢獻的.......”
“哦,那行,我等會打電話問問.......”
田向南說著開了自己家的院門,帶著老頭進了屋。
“老叔,你先坐會兒,我正好打個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