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眼下的田向南,其實就等於鄧華的最後一絲希望,是他最後的救世主了。
如果田向南同意, 不,田向南為啥要同意啊.......?
前面已經說過,在這樣的三方交易裡,田向南幾乎撈不到任何好處。
而且,如果真像鄧華說的那樣,一個月給他整個6萬噸的採購額度啥的.......
這麼高的產量,光靠鞍鋼一家,完全供給不了。
畢竟人鞍鋼每年的生產任務排的也挺多的。
至於國內其他大產量的鋼廠,田向南也沒有相關渠道,所以他要整,就只能從東北的其他鋼廠去找關係要額度。
但這年月,全國各大省份,哪裡不需要發展,哪裡不需要建設?
就包括他們東三省自己都在建設,田向南他們青山集團自己旗下都有很多建設專案。
所以,就哪怕是那些計劃外的採購額度,都不是那麼好要的。
田向南要想滿足鄧華這邊的採購需求,那肯定要找盡各方的關係,說不定得從遼省、吉省那邊的大鋼廠去想辦法,要出廠份額。
換句話來說,真要是幫鄧華的話,那田向南就得搭上其他的很多關係,搭上其他的很多人情,去幫忙做這個事。
可憑啥啊?
吃力不討好的事,他田書記也不是甚麼大善人,為甚麼要這麼做啊?
就單憑對鄧華的那一點欣賞?
別鬧了........
鄧華這樣的人野心太大,能力也太強,而且膽子也大,這樣的人壓根就不是能收服的那一種,更不可能給俯首稱臣的跟著田向南混。
“鄧總.......”
所以田向南想來想去,想不出是有甚麼實際好處的他,乾脆把問題又直接拋給了鄧華,而且話說得同樣乾脆,坦白。
“關鍵是.......”
“這是咱們的三方交易,一開始我確實想跟你們聯絡一些採購渠道,順便也友好一下我們的關係,以方便我們青山集團在本地投資未來的發展。”
“畢竟你們鄧家在本地的影響力還是不小的。”
“可現在,這個物資採購許可權的問題,或者說,是你們青山集團現在牽扯到這麼大一個事情裡面。”
“說實話,我現在再跟你們合作啥的,我心裡都有些不踏實。”
“而且,本來在這次的三方合作裡,我們這邊的青山集團基本上就沒有甚麼利益,也撈不到甚麼好處。”
“現在,你每個月需要的額度那麼高,我得多找幾家鋼廠我去幫你想辦法。”
“關鍵是,我這麼費心費力的,又搭關係又搭人情的........”
田向南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出來了。
而且他說這番話,並不是想跟鄧華有好處,而是同樣把事情攤開了告訴鄧華。
這不是小忙啊,每個月幾萬噸的採購額度,那得田向南去搭上在東北那邊運營的關係,去走路子。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呃,田書記.......”
可讓田向南驚訝的是,聽到了他的這番話,鄧華反而同樣很驚訝,似乎也有些不理解,嘴裡莫名的強調了一句。
“田書記,我們這邊的鋼材採購價格,是1700一噸,如果您不滿意的話,咱們或許還可以再商量商量......”
“這個商量不商量的.......”
田向南聞言有些無語,你這個鋼材採購價格跟他有甚麼關係?他又不從中賺錢。
可他話剛說到一半,頓時也反應過來了,隨即好笑的搖了搖頭,神色古怪的看著鄧華。
“不是,鄧總.......”
“感情你還以為,前面我幫你牽線搭橋,從鞍鋼廠拿了一些額度,是打算從中吃回扣是嗎?”
“你不會以為我用計劃內的價格拿物資,然後轉手以計劃外價格賣給你吧?”
鄧華一下子愣住了。
不光是他,就連旁邊一直半晌沒吭聲的沈亮,聞言都瞪大了眼睛,以一副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田向南。
“你們還真是這麼以為啊.......?”
田向南這下是真不知道該咋說了,很是無語的笑了笑,嘆了口氣。
“行吧,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們青山集團是不掙這個錢的.......”
田向南也理解鄧華他們的想法。
這年月有門路的人,如果能做到這種倒買倒賣的話,那為了錢,肯定都是擠破了頭了也要幹。
你就哪怕少弄點,一個月弄個幾百噸的額度,搞個幾萬塊幾十萬的,那大家心照不宣,而且事情也不算大,也不會出啥大問題。
就哪怕不為集團,為了你個人的收入,很多人也會膽大的去搞,畢竟多搞一噸,那就是700多的個人收入。
換成這年代任何一個正常人,碰到這樣的好機會,都難免會給自己撈點。
可兩人尤其沒想到的是,會碰到田向南這麼一個絲毫不在意錢的人。
所以田向南這話一出,兩人先是半信半疑,隨後鄧華在看向田向南的目光中,就猶如在看當代聖人。
“田書記,您這.......”
他似乎想說些甚麼,卻一時又找不到甚麼樣的措辭。
其實還真像田向南想的那樣。
一開始在鄧華以及沈亮的想象中,在這樣的鋼材貿易合作中,三方合作中,最賺錢的就是田向南了。
畢竟他既然有關係能找到鋼廠,弄到採購名額,那關係再稍微硬一點,隨便弄個幾千幾百噸的計劃內額度,那躺著就能掙錢。
可是任誰也想不到,咱們田書記是喜歡掙錢,但卻只喜歡給青山集團掙錢,反而對於他自己,對於他個人,錢這玩意兒他卻壓根沒有甚麼興趣。
不為自己謀私利的人,即便是放在當前這個還算淳樸的年月,那也是極為稀有的。
所以眼下一聽,在這樣的合作裡,田向南不會採用倒賣計劃內物資的手段撈錢,因此鄧華震驚的同時,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一開始想三方合作,那就是想著三方都有利益。
尤其是,他這回從裡面出來以後,就想著靠這三方合作的採購翻身,信心十足的來找田向南,所依仗的也是這一點。
他就認為,在這樣的合作裡,田向南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肯定會盡心盡力的促成這樣的合作,也肯定會想辦法給他搞更多的採購額度。
甚至他這邊的採購額度越高,那這位田書記肯定也會越高興。
可他想錯了。
但,眼下一旦確認了,三方合作裡田書記是純付出,沒有收益的那一個。
那這樣的合作還怎麼促成?
如果,眼前這位田書記連這次合作當中所隱藏的巨大利益都視而不見,也絲毫不心動。
那他還能怎麼去說服田向南給他幫忙?
光靠嘴說嗎?
他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