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船塢啊?”
聽到鄧市長的話,就連田向南都不由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這條小河。
乖乖,這就是船塢的話,也太誇張了吧。
先前坐在中巴車上的時候,他就看過,這條小河長差不多百米,而寬的話,也得有個二三十米。
這要是個船塢的話,那這個船塢的容量可想而知。
以這個體量,最起碼用來建造一個千噸級的貨運船,甚至兩三千噸級的,說不定都能搞的出來。
這底子也太好了吧?
田向南雖然兩輩子對船業也沒有了解多少,但最起碼他知道一點,對於一個造船廠來說,那船塢絕對是最核心的基建設施。
甚麼是船塢?
通俗的來講,船塢就好比是蛋殼。
你這個蛋殼有多大,就證明你這裡面最大可能孵化的東西能有多大。
就比如雞蛋殼跟鴕鳥蛋殼,你雞蛋殼裡怎麼也不可能孵出鴕鳥的。
而眼下的這條船塢,如果深度足夠的話,將來建小几千噸級的船隻,那絕對是足夠的。
雖然說短期內不一定能接到這種大船的單子,但你有這個大船塢,有這個建設條件,總比將來接到大船訂單了,卻沒地方建造要強的多吧。
也怪不得呢.......
怪不得田向南先前覺得彆扭,這進廠的大路上咋會突然出現一條小河攔著路,原來,這是廠裡的大船塢呀。
“呃,這個........”
聽到鄧市長的質問,幾個老頭彼此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苦笑。
“領導,這事也真不能怨我們.......”
那位陳大發,陳老廠長苦笑著解釋道。
“前兩年停工了以後,我們就把這船塢裡的東西給清理了出來,包括那建到一半的船,見了血,人家肯定也不會要了,就直接當廢鐵賣了。”
“一直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總算把船塢裡給清理乾淨,包括龍門吊也給移走了。”
“這兩年,還接到過幾回修船的活,也是在這鄔里弄的......”
“不過,去年入冬前不是颳了幾場大風嘛?那陣子江風太大,直接就把我們廠房的屋頂給掀了,連帶著圍牆也塌了半邊。”
“後來,我們一檢查也實在沒辦法了,廠房太老了,為了避免後面廠房垮塌,別砸壞了船塢,所以我們乾脆就把這邊的廠房都給拆了,而且還給清理乾淨了。”
“這廠房一拆,裝置總不能就在這露天放著吧,於是就把裝置也給挪走了.......”
“最後就剩一個空船塢了,這也是當初花大價錢修的,而且老這麼空著也不好,廠里人出來進去的也危險,於是乾脆就引水進來,把船塢給泡上.......”
“後面再接茬修修補補的活,都在碼頭那邊小船塢里弄,然後這邊就......成這樣子了!”
“哎呀,你們真的是.......”
鄧市長聽完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能咋說呢?
陳老廠長也說了,屋倒了,牆塌了,老廠房撐不住了,他才把東西都拿走,把廠房清理掉。
說起來,他們也是迫不得已呀。
“那你這船塢泡了多久了?”
最後,鄧市長忍不住指著眼前的“小河”,道。
“當初修這麼一條新船塢投了那麼多錢,廠裡升級改造的錢大部分都花在這上面了,這要是時間長被你們泡壞了.......”
“呃,領導這您可以放心.......”
聽他這麼說,陳大發連忙表態道。
“我們引水進來也就是怕出意外,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還會把水放出去,把塢好好晾晾的,還會下底檢查,保證裡面還好好的。”
“呵,行.......”
鄧市長這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主要是當著田向南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再說甚麼苛責或者罵人的話。
剛才他之所以問得那麼詳細,除了心裡疑惑之外,主要還是想給田向南他們一個解釋。
不然人家來考察造船廠的,結果到這裡一看啥也沒有,就眼前這一條變成小河的船塢,那這還考察個屁。
隨即,他的聲音也緩和下來。
“老陳,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東三省有名的青山集團,全國排名靠前,資產幾十億的那種超級大集團。”
“這一回,人田書記就是帶隊來我們這邊參加招商會議的,聽說了你們造船廠的事情,所以想過來看看,可能會在你們廠裡搞投資呢。”
“哦,歡迎歡迎,歡迎田書記來我們廠考察工作.......”
一聽田向南代表的集團是資產幾十億的,眼前的幾個老頭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歎的神色,在陳大發的帶領下,重新跟田向南打了招呼。
“呃,領導.......”
可隨即,陳大發面上又帶上了不解的神色,悄悄朝鄧市長使了個眼色,還朝著旁邊走了幾步。
“你想幹啥?有啥話不能當面說?”
鄧市長有些不明所以的跟了過去,皺眉看著他道。
“呃,領導,這個青山集團是個啥級別呀?幾十億那得是他們省裡,或者是中字頭的吧?他東北的大企業跑咱這投資?靠譜嗎?”
“哎呀.......”
鄧市長知道他誤會了,於是就小聲解釋道。
“青山集團不是國營企業,也不是中字頭,人家是,呃,集體產業,也算是,民營企業吧.......”
“民營企業?”
陳大發聞言瞪大了眼睛,就連聲調都不由高了幾分,惹得鄧市長一瞪眼。
“不是,領導.......”
可是這下子,陳大發似乎也不在意鄧市長的暗示了。
“咱這是國營廠子啊,國家造船廠,您找民營企業過來投資,就算他們能出錢,那回頭廠子要是盤活了,以後算誰的啊?”
鄧市長聞言氣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狠狠地瞪著陳大發。
“我說老陳,你想啥呢?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你扯那麼遠幹啥?”
“還這個那個的,你也說了,等廠子盤活了以後再說,說不定人家壓根看不上你這裡呢?”
“還算誰的?廠子再盤不活,你們都得改行去當農民了,幾代人造船的手藝都丟了,還扯甚麼國家造船廠,沒有錢,你拿甚麼造?”
說起這個事,鄧市長的心裡也很來氣。
其實對於丁書記提出的國企改制的方案,老鄧一直都是持保守態度,換句話來說,也不怎麼支援。
假如今天要是去看的別的哪家國營廠,那鄧市長都不一定來,他也不想摻和到國營改制的事情。
但,知道是要考察第二造船廠以後,他還是忍不住過來了,而且心裡也抱著希望。
沒辦法,第二造船廠太有歷史了,也太有傳承了,幾代人的造船技藝,如果再不想辦法盤活的話,這個第二造船廠,極有可能就會成為溫市的歷史。
這是鄧市長作為本地的一個工作者和政府領導,打心眼裡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所以,鄧市長即便知道,參與到這麼一個由國營工廠,性質轉變為民營工廠的專案裡,以後可能也會給自己帶來一些麻煩。
但,他今天終究還是沒忍住過來了.......
因此,這會兒一聽這位陳大發,陳老廠長,又在這跟他扯甚麼民營國營性質轉變的問題,鄧市長心裡當然很不高興。
所以,這會兒老鄧說話都帶著幾分不客氣了。
“行了,你別囉嗦了,那都是領導要操心的事情,你就好好給我們介紹一下廠裡現在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