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轉了一圈,確定這是第二紡織廠的東區二分廠以後,田向南懷揣著古怪的心思,就帶著媳婦又溜達到了別處。
兩人又在市裡玩了一天,直到晚上快天黑的時候,才又回到了招待所。
可剛一到招待所這邊,田向南就注意到這邊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招待所這邊門口停了很多車,除了十幾輛考察用的中巴車之外,還有政府領導的那些小車,而且除此之外,竟然還有幾輛警車。
此時的招待所門口也有一些各方代表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甚麼。
“我操,真的假的,市領導都被打了?”
“真的,不過不是市領導,聽說是省裡的那位領導.......”
“啊?還是省裡的,那這事不是鬧大了?”
“可不是咋的,聽說當場就被逮了十幾個,然後人群都鬧起來了,差點引發大群體衝突,沒辦法,就只能又把抓的那些人給放了。”
“哎喲,你瞧瞧這事給鬧的,這影響多不好,整的我們明天都不敢出去了.......”
“就是呀,你這麼鬧,誰還敢出去考察呀?萬一再出這樣的事咋辦?”
“呃.......”
田向南從招待所門口走過,就聽到旁邊幾個人在這麼討論著。
“甚麼情況啊?”
他與周漁對視了一眼,不過見門口這些人都有些眼生,也沒好意思問,就快步進了招待所。
“喲,老田,你們兩口子回來了?”
好在兩人一進招待所,正看到林思成跟他的那位韓助理,兩人坐在1樓休息大廳那邊靠窗的一個小桌子上,似乎是正在聊天。
林思成眼尖,見到田向南,連忙抬手招呼了一聲。
“老林,咋?今天沒出去啊?”
“我又沒啥要看的專案,出去幹啥?”
老林隨口回了一句,然後起身坐到了他助理那邊,把這邊的位置讓給了田向南他們倆,然後笑吟吟的道。
“出去轉悠的咋樣?沒趕上這邊的熱鬧吧?”
“嗨,我正想問呢.......”
田向南坐下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外討論熱鬧的那些人。
“啥情況?聽說啥領匯出事了?”
“哎呀,這個事一說出來,你肯定感興趣.......”
林思成聞言也笑了,湊近了些,一臉八卦的低聲道。
“還是那個第六紡織廠的事.......”
“哦?”
田向南聞言果然來了興趣,眉頭高高挑起,眼睛裡都放出了光。
“還是那個紡織廠?難道他們工人又鬧事了?”
“可不是咋的.......”
老林也是一臉古怪神色的道。
“聽說,他們把今天帶隊過去的那位省招商梁主任給打了,連那些投資考察代表都被牽連了,整的一身狼狽的回來。”
“你說,這幫人都是咋想的呀?”
經過林思成的敘述,田向南總算知道了今天這場熱鬧的來龍去脈。
原來,今天是有幾家投資商代表,是想在本地找現成的廠房,搞個小規模一些的投資,弄個輕工產業,比如紡織啊,食品啊或者是小零件加工啊,之類的。
這幾家投資商代表,都是實力不太強的那種,要說專門拿一塊地,專門建個廠房,投資產業啥的,他們沒那種實力。
所以就想找一些現成的破廠房,順便搞個專案。
於是,市裡這邊一琢磨,現成的廠房,上哪弄呢.......
既然能被稱為廠房了,那肯定也都是生產單位啊,不可能讓裡面的人挪出去吧?
可這麼一想,有人就想起了第六紡織廠。
那六房廠的裝置不是都被賣了嗎?現在就剩個空廠房了,正好,順便讓這些人去看看。
本來吧,這說起來也算是一件好事,對吧。
真要是有產業專案在第六紡織廠落戶,到時候順便就近招點紡織廠的原職工,幫著安置一些人,這是多兩全其美的事。
然後省裡的那位梁主任就帶人過去了。
結果就偏偏第六紡織廠的那幫工人們,就是想不開。
一說要把他們的原廠房挪給別人搞產業用,有些工人當場就坐不住了。
本來也就幾個工人知道資訊,結果沒一會兒,那麼一招呼,又是幾十上百號人圍了過來。
按理說,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梁主任當場跟大家解釋清楚,把這個事說明白,說不定還能順道解決第六紡織廠工人安置的問題。
誰知道兩句話沒說,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沒說對,工人們當場就鬧了起來。
梁主任還擱那叭叭的說呢,人群裡直接一塊碎磚頭飛了出來,還好巧不巧的砸在了梁主任的頭上,給他的腦袋開了瓢。
這下子還了得啊.......
他們出去考察,可是有隨行的治安人員的。
一看梁主任受傷,幾名治安員當場就撲到人群裡,把丟東西的人給抓了起來。
結果這麼一動手抓人,場面反而被激化了,工人們鼓譟,鬧事的更兇了,再加上人多,一時間就推推搡搡的,就在現場鬧了起來。
隨行的治安員們自然也不會慣著,哪個鼓譟就抓哪個,一時間就直接抓了十幾個人。
結果場面愈加混亂,到最後,那些工人連帶家屬,兩三百號人,直接把考察隊伍給堵在了那裡。
後來還是區裡的領導得到了信兒,連忙就帶人過去了,到了那裡好說歹說才算是解了圍。
要再晚一些,估計梁主任就得被圍在那裡,流血都流死了。
這事一出,市領導班子也是一時震怒,先是去市裡醫院看望了梁主任,隨後又來招待所這邊安撫那幾位受驚的投資商代表。
不過你再安撫又有啥用?
經過這樣的事,眼下第六紡織廠那塊地,甚至包括這個名字,估計在這次招商會當中都成了禁區。
誰也不敢沾,誰也不敢碰了。
“呵呵.......”
田向南聽著也有些無語。
上一次去的時候,他就覺得,這邊的這個甚麼第六紡織廠的那些工人們,腦袋多少是有點毛病。
你就說當初人家老闆接手改制的時候,在外面各種找訂單,各種談生意,就是想讓廠子起死回生。
結果備不住人家在背後釜底抽薪啊,還鳩佔鵲巢。
田向南那會兒去考察五金廠的時候,你但凡腦袋靈活一點的,知道第六紡織廠要倒了,而隔壁的廠子又要起來。
但凡是個正常人的四項應該都知道,隔壁廠子的新老闆就在眼前,你還不好好巴結巴結,以後說不定還能跟著到廠裡混個工作。
結果人家就偏不,瞅著田向南是怎麼瞅怎麼不順眼,去他們隔壁廠子裡考察,都得被他們各種挑毛病。
再加上今天鬧出的這個事。
說白了,這情況在田下的面前,他感覺那都是慣的。
換成他要是領導的話,乾脆就直接把這塊腐肉給切掉,從市政裡撥出一筆錢,買斷工齡,讓他們成為改開後第一批下崗的國營職工。不再給他們留半點念想。
“誒.......”
而田向南腦子裡都這麼琢磨呢,忽然被旁邊的老林拍了一下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丁書記和鄧市長他們剛好從樓梯上下來。
“誒呦,各位領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