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你小子，這回算是給我幫了大忙了。”
回去的路上，丁書記的司機開著車，田向南和丁書記一起坐在後座上。
此時的丁書記臉上的笑容再也不加掩飾，滿臉都是興奮與暢快。
“有了今天這個場面，回頭再開始招商會議的時候，手上那幾個專案的推動，我把握就更大了.......”
“這回真的得多謝謝你了。”
丁書記說到這的時候一臉感慨。
“嗨，老領導，您不用這麼說.......”
田向南自然也是在跟著謙虛。
“當初在我們那的時候，你也沒少給我幫忙........”
“說實話，有您這樣的好領導，也是一個地區的福氣，現在想想，還是在您的領導下，發展的才舒心嘛。”
“哦？”
聽到田向南語氣中的感慨，丁書記不由挑了挑眉。
“怎麼？聽你這意思？家裡那邊不太好.......？”
“呃，也不能說不好吧，只能說，每個領導的想法不一樣.......”
田向南看了看前面開車的司機，卻也沒有多說。
可丁書記明顯也聽出來了，嘴裡嘆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沒關係，以你的能力，再加上你們青山集團的規模，想要發展的話，已經不再侷限於一地一域了。”
“我想，這些問題你肯定能夠解決的.......”
丁書記說到這裡也輕嘆了一聲，低聲道。
“要不是我實在沒把握，我倒是想請你過來在我們這大幹一場.......”
“呃.......”
田向南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倒是明白老領導的意思。
丁書記那話的意思是，他也想讓田向南過來，兩個人繼續搭班子合作，他繼續罩著田向南，幫他解決各種政策流程問題，田向南也可以做出產業來，給他反饋政績。
可關鍵是，眼下他乾的這個事兒有些敏感。
丁書記不能確保自己能夠全身而退，或者是真能幹好了。
萬一哪天他跟那位王書記落得一個樣的下場，甚至比對方還要麻煩，被一擼到底，甚至進去都有可能。
所以在事實不明朗之前，他也不敢貿然把田向南喊過來搞大動作。
但小打小鬧的，投資千把幾百萬的，就應該沒多大問題了。
“這邊的情況，我也瞭解了一下，尤其是關於第六紡織廠失敗的這個問題.......”
這會兒車上畢竟還有個開車的司機，所以田向南話也沒有說的太直白。
“我個人認為，其真正失敗的原因並不在於交易流程方面，而是在於工人鐵飯碗思想還沒有扭轉過來的問題。”
“我感覺，老領導你接下來要這麼搞的話，還是得循序漸進.......”
“哦？”
聽田向南說起這個，丁書記的神色明顯多了幾分認真，同樣也看了一下前面開車的青年。
“沒事，小吳是我從老家大慶帶過來的，你有甚麼想法，儘管說.......”
“哦.......？”
田向南聞言，有些驚訝的看了駕駛座青年一眼，隨即倒是也放鬆了一些。
“老領導，你真讓我說的話，我覺得這個事還是任重道遠........”
“在當下，國營廠的工人思想還沒有扭轉過來，還把鐵飯碗當成一家人主要生計的時候，您的動作最好還是緩一點。”
“我感覺，就你先前提起過的那些甚麼入股呀？或者是讓別人參與到國營廠的經營之類的，這樣的想法，其實都可以再稍微推遲一點。”
“因為我覺得，就算有外力，有外面的管理方式進入到國營廠裡面，其實起到的作用可能也不大，因為最主要的就是工人的思想還沒有轉變過來。”
田向南這話是斟酌著說的。
因為這段時間他隱約想起，前世搞甚麼國營改制的時候，就曾經也實行過甚麼經營管理承包責任制等一些類似的試行辦法。
大概意思就是，讓外人來經營國營廠的業務，就以入股或者合營的方式，換一種民營性質的經營思路，試圖重新跟上經濟市場。
可事實證明，這些辦法都沒用。
或者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在上一次的那些國營廠的改制案例當中，幾乎沒有任何一種可以參考，或者是最後能成功的辦法。
要不然的話，就不會有上一世的下崗潮了。
那可是接近四五千萬的鐵飯碗消失的一大重要歷史轉折點。
也是時代發展必須經歷的一個痛點，一次大跨步。
田向南真不認為，就憑他和丁書記這兩個人的腦子，就能扭轉這一切。
別搞笑了........
上輩子能發生這一切，只能證明這是歷史必然要走的一條路。
國家那麼多聰明人都沒辦法，他田向南算是老幾.......？
但.......
全國的一盤大棋，他肯定沒辦法，不過要只是溫市這邊的幾個小廠子，那田向南倒是可以給丁書記支支招。
畢竟，當前這年月，改革開放還沒多久，大多數的國營廠都還撐得住，還沒到那種經濟大浪淘沙的大時代。
“其實要我說，想整改你們這邊的幾個國營小廠子，我確實是有那麼一點想法。”
“比如，像先前王書記跟呂老闆的那種合作，直接轉手的方式，肯定是行不通的，你得慢慢的來，溫水，不對，應該叫熱水煮青蛙，讓青蛙自己往外跳。”
“哦？熱水煮青蛙，那怎麼個煮法？你說詳細點.......”
丁書記聞言，神色又嚴肅了幾分。
“呃，打個比方........”
田向南想了想，斟酌著道。
“比如，這邊有兩家性質差不多的工廠，就假設都是食品廠吧，相互挨著，然後一家是國營的，另外一家是新投資的，民營的。”
“兩個廠子都有工人，但是國營廠經營狀態不太好，效益不好，工人發工資都有些拖欠，一個月平均工資能拿個四五十塊錢，有的時候甚至工資得拖好幾個月都拿不到。”
“而民營廠這邊呢，因為是新興企業，在銷售和產品上面都下了心思，結果廠裡的食品產品賣得很好，效益也好，工人一個月能拿個百八十塊錢，甚至好的能拿到100多，而且逢年過節還有各種好福利。”
“這樣一來，兩個廠子大多都聽說過對方的情況，那國營廠的工人，會不會就會有些羨慕隔壁民營食品廠的工人工資高，而且還高那麼多........”
丁書記多聰明呀，田向南說到這裡，他就差不多已經懂了。
“呃，你的意思是，讓工人自己去對比？透過雙方的收入差，然後自己產生國營不一定比得上民營的念頭，自己做出思想改變，甚至有勇於改變跳槽的想法。”
“呃，算是吧.......”
田向南這會兒其實已經意識到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了，因為就只是工資的這點吸引力，恐怕也未必能吸引的國營廠的工人們改變想法，或者是生出跳槽的念頭。
因為前面說過，鐵飯碗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可不僅僅是工資，還有住房，醫療，崗位傳承等等。
“就只是這樣？”
果不其然，丁書記接下來也跟著有些懷疑的道。
“可光是一個月高那點工資，或許也只能讓一些年輕人稍微改變點想法。”
“畢竟很多國營廠的人更喜歡安於現狀，尤其是在國營廠工作，也不僅僅是為了工資，國營廠的福利也不錯，還有住房等等........”
“那就........”
田向南張口就想說一句話，可話到嘴邊，他的臉色一變，連忙又把到了牙齒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他想說的是，要不就把住房分配政策給砍了。
可這話.......他，真不能說。
這個影響太大了，這話要真從他的嘴裡說出來，萬一被傳出去，他田向南的名字最起碼得臭幾十年。
這事，太大了，他真扛不起.......
“嘶........”
可旁邊的丁書記卻似乎也是想到了甚麼，神情怔愣的看著田向南，雙眼中好似失去了神采，語氣幽幽的低喃了一聲。
“要不，砍了分房政策？還有.......其他國營待遇.......”
“呃........”
這一刻，丁書記的聲音就好似魔鬼的低語，讓田向南都不由驚悚的看向他。
“老領導，您可別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