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書記,你這........”
老領導這大晚上的,以這種私密行程的架勢來找田向南,這明顯讓田向南感到十分詫異。
整的跟地下黨接頭似的,這是要鬧哪樣?
“唉.......”
丁書記聞言苦笑了一聲。
“這不,最近的招商會即將召開,市裡也是諸事繁多,情況比較複雜,我也是不想引人注意.......”
“呃.......”
雖然丁書記說的很隨意,但他語氣中潛藏的那一絲無奈,明顯也被田向南給聽出來了。
“老領導,在這邊的工作開展,是不是挺難的?”
田向南見狀,掏出煙給他遞了一支,兩人坐在車的前後座,開啟窗戶,把煙都給點上了。
“我就瞅您這個情況,國企改制的事,估計遇到了不少困難吧?”
“嘶,確實啊.......”
丁書記再次苦笑,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又緩緩的吐出。
“來到這邊之後,我才總算是知道了,當下,我是面臨了一個是甚麼樣的歷史難題.......”
“呼.......”
“說句實在話,我都有點後悔了,也有點,不知道前路該怎麼走了。”
“哦.......?”
聽到丁書記這忽然的感慨,田向南一時間都有些發愣。
“不會吧?老領導,這邊,情況這麼嚴重的嗎?”
就連一向敢想敢幹,且算是年富力強的實幹派的丁書記,這會兒都麻頭皮了?
田向南可知道,老丁這人,幹起事來,有時候魄力比他還大。
要不然,也不能搞出國企改革觀念的這種想法了,而且還遞到了上面。
就單憑這一點,老丁可比田向南還要猛的多,連他都覺得麻煩,可想而知,此時溫市這邊的情況有多麼複雜了.......
“嗨,要說嚴重,倒也沒多嚴重.......”
好在老丁也只是感慨了兩句,像是熟人之間的訴幾句苦,很快又調整了情緒,輕聲道。
“最起碼我相信,只要把這次招商會的特殊專案內容搞好,那以後應該會慢慢越來越好的。”
“哦?丁書記,你說的特殊專案內容,指的,應該就是那些國營單位的問題吧?”
“對.......”
丁書記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田向南一眼。
“向南,這一點我得提醒你,回頭等招商會議開始的時候,就算談及到了那些特殊的專案,就是關於國營單位處置的問題,到時候你就算有了甚麼想法,也不要先表達。”
“等回頭,我把這邊的事情理順之後,咱們談過以後,再商量這方面的問題。”
“哦,行.......!”
田向南先點頭答應了一聲,隨後才問道。
“不過,真需要這麼慎重嗎?”
“需要.......”
丁書記很認真地點頭確認了一句。
“這個是真的需要,因為,在我之前,他們這邊已經進行過一次,關於國營單位處置的問題。”
“哦?有過先例了?”
田向南聞言挑了挑眉,忍不住追問道。
“那結果怎麼樣?”
“結果,呵呵........!”
丁書記卻古怪的笑了笑,語氣幽幽的道。
“結果就是前市委王書記去了人大,而我接替他的位置,來到了這兒。”
“嘶........”
田向南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嚴重.......?”
“是啊.......”
丁書記嘆了口氣道。
“真要從這一點上來說,我都不算是國企改制的先行者,前面那位王書記,才真算是領頭人.......”
“具體甚麼情況?老領導你詳細說說.......”
田向南追問詳情。
“其實,呵,原本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丁書記苦笑,隨後緩緩的向田向南解釋了當初的那件事。
具體是甚麼事情呢?
原來,早在一年多以前,他們市下屬的第六紡織廠,就因為經營不善,導致廠子連年虧損,已經處於破產倒閉的邊緣,就連工人的工資都已經拖欠了小半年了。
但是這個事,說起來,其實也不能怪紡織六廠的領導。
因為第六紡織廠建立的比較晚,廠子建成執行到現在也就10來年,而且廠裡以前用的那些裝置,都是前面幾個市屬紡織廠淘汰下來的,也都是老式的縫紉機。
隨著這兩年改革的開始,個體戶紛紛崛起,尤其是紡織之類最基礎的輕工行業,一般稍微有能力的人,弄個10臺8臺縫紉機,就可以開一個民營的小紡織廠。
也因此,服裝這一基礎民生行業,在改革開放之後,也是受到民營市場衝擊洗牌最嚴重的行業之一。
前面幾個廠子都還好說,畢竟是國營大廠,工人也多,訂單也都穩定,最重要還有官方的關係。
很多廠子都已經逐漸把訂單方向轉移向了海外,或者是內陸其他地區。
可紡織六廠就不同了,員工少,裝置差,又是市屬紡織輕工的老么,資源關係啥的也都輪不到他們。
上被其他幾個國營紡織廠壓著,下面又被新興起的民營小紡織廠衝擊著,再加上沒有甚麼技術和銷售方面的優勢,很快就被擠壓的幾乎生存不下去了。
那些時日,紡織廠里根本就沒有訂單生產,工資也發不上,整的第六紡織廠的工人們天天到市政府這邊來鬧。
後來市領導也是沒辦法了,就在一起開碰頭會商議,該怎麼處置?
恰巧,當時的溫市市委王書記,同樣也是一個年輕的激進派。
討論來討論去,始終討論不出一個結果。
畢竟,第六紡織廠的問題,其實就是屬於跟不上時代發展,然後被淘汰的自然規律。
市裡也不可能掏錢養著他們吧?
市屬下面那麼多企業,你要是敢掏錢養第六紡織廠,那其他的企業也會有樣學樣。
可工人天天這麼鬧也不是辦法........
於是,當時的王書記就想了一個很激進,很大膽,甚至可以說是開創了歷史先河的決定。
把第六紡織廠給賣掉。
當然,這個賣廠子,肯定跟後世的那種賣廠子不太一樣。
也可以說是想找人接手。
王書記在會議上就提出了,要找人來接手第六紡織廠,找一個會經營且有實力的人把廠子買下來,同時,也要把廠裡現在有的員工全部保留下來。
“嘶.......”
田向南聽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還跟著又確認了一句。
“真的是把廠子給賣了嗎?”
“是的,王書記是直接把廠子給賣了。”
“嘖........!”
在這一刻,田向南都不由得打心眼裡深深的佩服這位王書記的魄力。
這位王書記的行為,真就用一句‘敢為天下先’來形容,那都絲毫不為過。
這可是賣廠子呀。
要知道,凡是國營工廠,那說白了都是國有企業,國家資產。
國家的資產你都敢做主去賣掉,這種魄力放眼全國,那都絕對是獨一份的。
甚至田向南現在認為,眼前丁書記都不敢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人,竟然比提出國企改制的丁書記還要勇猛.......
而且在這一刻,田向南也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第1張個體經營證,能會在溫市這邊發放。
也怪不得,上面會把丁書記從那麼遠的大東北調來這裡,原來這邊是已經有了類似的先例了。
估計上面的領導肯定也是認為,反正這邊都已經有領頭的了,那就換一個理念差不多的,膽子同樣大的人,繼續搞唄。
而且後面這個丁書記搞得好不好,暫且不說,他總不能也像王書記那麼膽大吧?
“那,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