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陽舒展)
湮滅荒原的黎明被一層猩紅霧氣籠罩,沈星瑤握著喵域之劍的手還在微微發顫。昨夜與傑米蕊的夢境之戰雖已結束,但那些虛假的畫面仍如附骨之疽,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身旁的袈羅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將靈絲輕輕纏上她的手腕,可這熟悉的動作,卻沒能驅散她心中的陰霾。
“阿瑤,結界修復得差不多了。” 陳昱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西邊又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數量比之前更多。”
沈星瑤深吸一口氣,正欲回應,地面突然劇烈震動。無數骨刺從地底鑽出,遮天蔽日的黑色甲殼怪物嘶吼著從霧氣中衝出,它們的眼睛泛著幽綠光芒,身上纏繞著濃重的混沌氣息,正是混沌核心最棘手的爪牙 —— 蝕骨獸。
“小心!” 袈羅的靈絲如銀蛇般飛射而出,纏住一隻撲向沈星瑤的蝕骨獸。戰鬥一觸即發,靈雪兒的藤蔓、陸承淵的箭矢紛紛出手,而人群中的傑米蕊卻突然踉蹌著摔倒,柔弱的身影在怪物群中顯得格外無助。
“接住她!” 傑姆斯的聲音帶著焦急。袈羅幾乎是本能地掠出,靈絲一卷,將傑米蕊護在懷中。他銀白的髮絲被戰鬥掀起的氣流吹亂,眼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當他揹著傑米蕊回到臨時搭建的營地時,沈星瑤剛好解決完最後一隻蝕骨獸,入目便是這樣一幅畫面:袈羅微微喘息,懷中的傑米蕊蒼白著臉,手指還緊緊揪著他的衣襟。
“多謝... 咳咳...” 傑米蕊虛弱地開口,眼尾的淚痣隨著她的表情輕輕顫動,“我本想幫忙,可這些怪物的氣息... 讓我想起了被混沌侵蝕的過去...” 她哽咽著埋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沈星瑤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知道這是傑米蕊的把戲,可看著袈羅小心翼翼放下傑米蕊,用靈絲為她檢查傷口的模樣,心中那根刺還是狠狠紮了下去。更令她不安的是,傑姆斯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寬大的衣袖輕輕掃過她沾著血跡的手臂:“你的靈力消耗過度,這樣下去...”
“不用你操心。” 沈星瑤冷硬地避開,卻見傑姆斯突然抬手,她本能地揮劍格擋,卻見他只是捻起她髮間的一片黑灰 —— 那是昨夜夢境中鈴蘭花海消散時留下的殘燼。
“這東西帶著強烈的混沌印記,” 傑姆斯的眼神中帶著擔憂,“讓我幫你清理,否則會侵蝕你的靈脈。” 他說話時,腰間的玉佩與沈星瑤的玉琮又開始微微共鳴,那股神秘力量順著共鳴傳來,竟讓她有些恍惚。
而這一幕,恰好被前來彙報的林芯如看在眼裡。機械義眼閃過紅光,她皺起眉:“沈星瑤,傑姆斯,你們倆...”
“不過是在處理傷口罷了。” 傑姆斯溫和地解釋,可他看向沈星瑤時那過於關切的眼神,卻讓林芯如的懷疑更甚。
就在營地氣氛愈發詭異時,一聲冷笑突然從上空傳來。陰影中,一個身著殘破黑袍的身影緩緩降落,暗紫色的妖紋爬滿半張臉,正是曾被驅逐的喵靈叛徒 —— 影煞。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暗淵石碎片,眼神中滿是嘲諷:“我當是誰在這蹦躂,原來是我們偉大的守護者和她的新歡。”
“影煞!” 袈羅的靈絲瞬間繃緊,“你還敢出現在喵域?”
“別急著動手啊。” 影煞繞著眾人踱步,視線在沈星瑤和傑姆斯之間來回逡巡,“難道你們就不好奇,上次圍剿混沌巢穴時,為甚麼會有漏網之魚?為甚麼本該被摧毀的暗淵石礦脈,最近又開始異動?” 他突然指向沈星瑤,“因為有人故意放走了眼線!而那個人,此刻正和靈貓族的叛徒站在一起!”
營地瞬間陷入死寂。沈星瑤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她看向影煞那張扭曲的臉,又看向同伴們震驚、懷疑的眼神,喉嚨發緊:“你在胡說!那次任務我和袈羅全程...”
“全程?” 影煞打斷她,丟擲一枚記憶水晶,“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 水晶中,畫面開始播放:沈星瑤與傑姆斯在任務中途消失,片刻後,一隻混沌眼線倉皇逃竄。而最致命的是,畫面裡沈星瑤轉身時,嘴角竟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可能!” 沈星瑤踉蹌著後退,撞上身後的石塊,“這是偽造的!是陷阱!”
“是嗎?” 影煞逼近,妖紋閃爍著詭異的光,“那你怎麼解釋,靈貓族的叛徒為何會突然出現?又為何對你們的行蹤瞭如指掌?” 他突然轉頭看向傑姆斯,“傑姆斯大人,靈貓族的聖物玉佩,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佩戴的吧?”
傑姆斯沉默不語,玉佩的光芒突然黯淡。這反常的舉動,讓眾人的懷疑如野草般瘋長。陳昱握緊拳頭:“沈星瑤,你最好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 沈星瑤看向袈羅,卻見他銀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知道,昨夜的夢境之戰,已經在兩人之間埋下了不信任的種子,而此刻,這顆種子正在瘋狂生長。
“夠了!” 袈羅突然開口,靈絲如網般籠罩住影煞,“僅憑一段來歷不明的影像,就要定阿瑤的罪?影煞,你究竟有甚麼目的?”
“目的?” 影煞狂笑起來,“我的目的就是讓你們這些偽善者看看,所謂的守護者,不過是混沌的幫兇!” 他突然引爆手中的暗淵石碎片,劇烈的爆炸掀起氣浪,眾人紛紛躲避。等煙塵散去,影煞早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搖搖欲墜的信任。
“先加強戒備。” 袈羅的聲音低沉,卻難掩疲憊,“關於影煞的指控... 我們需要時間調查。” 他看向沈星瑤,眼神中帶著一絲猶豫,這瞬間的遲疑,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進沈星瑤的心臟。
入夜,營地的篝火明明滅滅。沈星瑤獨自坐在角落,手中摩挲著玉琮,試圖從這承載著七世記憶的聖物中尋找一絲慰藉。腳步聲傳來,她抬頭,卻見傑姆斯遞來一個藥瓶:“療傷用的,靈貓族秘製藥劑,對混沌侵蝕有奇效。”
“我說了不用...”
“因為懷疑你,他們連最基本的治療都沒給你安排。” 傑姆斯打斷她,“你是光明靈魂轉世,若因這點小傷隕落,那才是兩界的損失。” 他將藥瓶放在她身邊,“至於影煞的指控... 我知道記憶水晶是偽造的,因為...” 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嘆一聲,轉身離開。
沈星瑤握緊藥瓶,滾燙的淚水砸在瓶身上。遠處,袈羅正與陳昱等人商議防禦工事,偶爾傳來的隻言片語,都像在她傷口上撒鹽。而在營地外的陰影中,傑米蕊倚著枯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她指尖纏繞著一縷幽藍色光霧,光霧中浮現出夜梟行和喵影信子的虛影。
“幹得不錯。” 夜梟行的聲音帶著讚賞,“再添一把火,等他們徹底分裂,雲深寺的結界就如同虛設。”
“放心吧,” 傑米蕊看向營地中沈星瑤孤獨的身影,“他們的信任,早已千瘡百孔。”
風掠過荒原,捲起陣陣沙塵。沈星瑤望著星空,想起七世輪迴裡,她與袈羅也曾遭遇無數背叛與誤會,可從未像此刻這般無力。她知道,這場由謊言編織的三重誤會,正在將他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而更可怕的是,她不確定,他們是否還能像從前那樣,攜手走出這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