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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3章 書畫修復

2025-07-11 作者:向陽舒展P

(作者:向陽舒展)

秋分過後,雲錦市的陽光裡添了幾分涼意。文物修復室的窗戶半開著,梧桐葉偶爾飄進窗來,落在沈星瑤的工作臺上。她正對著一盞鵝黃色的檯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揭起一幅古畫的殘片,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摺扇輕展的聲音。

“沈研究員,這是明代的‘金箔修復法’。” 謝研秋的聲音帶著幾分溫潤的笑意,“用金箔碎屑調和魚膠,可以補全畫心的蟲蛀處,卻不會掩蓋原有的筆墨痕跡。” 他的長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間淡青色的血管,手指捏著一個極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細如粉塵的金箔。

沈星瑤放下鑷子,湊近了些:“我曾在《裝潢志》裡見過記載,但從未親眼見過實操。” 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畫心,髮絲被檯燈的熱氣烘得微微蜷起,“這樣的修復方式,對技法要求極高吧?”

“熟能生巧而已。” 謝研秋說著,用特製的細筆蘸了魚膠,在蟲蛀處輕輕點了幾下,“明代的宮廷裱畫師,能在放大鏡下用鼠須筆修補米粒大的破損。” 他忽然轉頭,發現沈星瑤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振翅欲飛的蝶,“沈研究員若是有興趣,改日我可以教你。”

沈星瑤抬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不知為何,她感覺臉頰微微發燙,連忙低頭整理桌上的工具:“那便有勞謝先生了。” 她的手指觸到一個貝殼形狀的鎮紙,想起這是謝研秋昨日從袖中取出的,說是用南海硨磲製成,最適合壓平受潮的畫心。

修復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謝研秋專注地盯著畫心,手中的鑷子精準地夾起金箔,輕輕按在破損處。沈星瑤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繭 —— 那是常年握筆和摺扇留下的痕跡。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實驗室裡,袈羅的手也是這樣,雖傷痕累累,卻總能做出最精密的儀器。

“謝先生對古畫修復如此精通,” 沈星瑤輕聲道,“是家傳的手藝?”

謝研秋的手微微一頓,金箔碎屑落在畫心上,像撒了一把碎金。“算是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悠遠,“小時候常看祖父修復古籍,一來二去,竟也入了迷。” 他頓了頓,用毛筆蘸了淡墨,在金箔上輕輕勾勒,“祖父說,每一幅古畫都是有靈魂的,修復它們,便是與古人對話。”

沈星瑤望著他筆下漸漸復原的墨竹,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恍惚。她想起在靈陽隙間看到的記憶碎片:某一世的謝研秋(袈羅)也是這樣,坐在古舊的書桌前,用細如髮絲的筆修補一幅破損的《蘭亭序》摹本,陽光透過窗欞,在他髮間織出金線。

“沈研究員?” 謝研秋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這處墨色暈染,你看是用‘飛託’還是‘覆託’?”

“飛託吧。” 沈星瑤定了定神,“畫面已經很脆弱,覆託怕是會損傷原跡。” 她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用這張宋紙試試?它的纖維結構與原畫相近。”

謝研秋接過宣紙,手指與她的指尖輕輕相觸。兩人都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手。沈星瑤低頭擺弄著噴壺,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般響著。她忽然想起蘇晴上次說的話:“姐,那謝先生看你的眼神,可比看古畫還專注呢。”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沈星瑤起身走到窗邊,只見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圍著考古隊的帳篷打轉。其中一個男人戴著草帽,帽簷壓得極低,正用袖口擦拭額頭的汗水,卻在抬頭的瞬間,與沈星瑤的目光相撞。

那是一雙陰鷙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

“怎麼了?” 謝研秋走到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沒甚麼。” 沈星瑤搖搖頭,“大概是附近的村民好奇吧。” 她轉身時,不小心碰到了工作臺上的調色盤,硃砂顏料潑在宣紙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像前世鏡淵裡的血。

謝研秋彎腰撿起被顏料弄髒的宣紙,忽然注意到紙上的紅色紋路竟與他袖中摺扇夾層裡的殘頁圖案有些相似。那殘頁上畫著一隻展翅的鳳凰,周圍環繞著雲紋 —— 與古墓暗格裡的玉別子刻紋一模一樣。

“沈研究員,”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這些書畫...... 恐怕不簡單。”

沈星瑤抬頭,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她忽然想起在墓室裡發現的那函龍紋綾包裹的書畫,以及畫軸末端的 “集雅” 玉別子。不知為何,她心底湧起一陣不安,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暗處悄悄轉動齒輪。

“謝先生髮現了甚麼?” 她輕聲問。

謝研秋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修復室的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個年輕隊員探進頭來:“沈研究員,謝先生,晚飯準備好了。”

“知道了,我們馬上來。” 沈星瑤應了一聲,轉頭時發現謝研秋已將那張被顏料弄髒的宣紙摺好,收入袖中。他的表情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彷彿剛才的憂慮只是她的錯覺。

晚餐是簡單的饅頭和鹹菜。考古隊的隊員們圍坐在帳篷裡,談論著白天的修復工作。謝研秋坐在沈星瑤對面,不時用摺扇撥弄煤油燈的燈芯,將火焰調得更亮些。沈星瑤注意到他的目光幾次掃過帳篷外,像是在警惕著甚麼。

“星瑤,” 一名老隊員夾了塊鹹菜放進她碗裡,“聽說你和謝先生在修復室待了一整天?這修復古畫啊,最費眼神,你可要注意休息。”

“謝謝張老師。” 沈星瑤笑笑,“謝先生手藝精湛,有他在,修復工作順利多了。”

“哪裡,沈研究員才是功底深厚。” 謝研秋接過話頭,“今日她一眼就看出那幅墨竹用的是‘雨絲描’,這份眼力,在下佩服。”

隊員們紛紛笑起來,氣氛一時輕鬆起來。沈星瑤卻在笑聲中注意到,那個戴草帽的男人又出現在帳篷外,正藉著煤油燈的光,假裝看牆上的考古知識宣傳欄,卻不時將手伸進口袋,像是在摸甚麼東西。

晚餐後,沈星瑤回到修復室,發現謝研秋已經在工作臺前坐下,正用放大鏡觀察一幅破損的山水卷。她注意到他的長衫下襬沾了些草屑,像是剛剛在戶外走過。

“謝先生出去過?” 她一邊整理工具,一邊隨口問道。

“嗯,去外面透了透氣。” 謝研秋頭也不抬,“沈研究員,你看這處皴法,像是元代倪瓚的風格,但落款卻是明代正德年間......”

他的話還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 “撲通” 一聲,像是有人摔倒在地。沈星瑤快步走到窗邊,只見那個戴草帽的男人正從地上爬起來,懷裡掉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滾出幾個白麵饅頭 —— 原來他是個偷食的村民。

“對不起!對不起!” 男人忙不迭地撿起饅頭,點頭哈腰地道歉,“家裡實在沒米了......”

沈星瑤嘆了口氣,從抽屜裡取出幾個玉米餅,遞給他:“以後別再偷了,想吃甚麼可以跟我們說。” 男人接過玉米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鞋上有新沾的泥漿。” 謝研秋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今天沒下雨,附近只有古墓工地的泥土是溼的。”

沈星瑤一怔,想起男人剛才摔倒時,褲腿上確實沾著青灰色的泥土 —— 與古墓裡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她轉頭看向謝研秋,發現他的表情嚴肅,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像出鞘的劍。

“沈研究員,” 他低聲道,“從明天起,我們修復室的門窗必須時刻緊閉。這些書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的龍紋綾函套上,“恐怕已經被人盯上了。”

沈星瑤點點頭,只覺脊背一陣發涼。她忽然想起白天在修復室看到的場景:謝研秋用金箔修補畫心時,陽光透過窗戶,在他掌心投下一片光斑,光斑裡隱約可見一個鳳凰的虛影,與古墓暗格中的玉別子、畫軸的玉別子上的刻紋完全一致。

而此刻,在考古隊營地外的小樹林裡,那個戴草帽的男人正躲在樹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微型對講機:“周爺,書畫還在修復室,守衛不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笑,“那姓謝的和姓沈的,看來還矇在鼓裡呢。”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很好。告訴弟兄們,今晚動手。”

男人收起對講機,摸了摸腰間的匕首。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猙獰的刀疤 —— 那是三年前在邊境走私文物時留下的印記。他望著修復室的燈光,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貪婪的光:“寶貝們,老子來了。”

修復室裡,沈星瑤和謝研秋還在專注地修復古畫。謝研秋忽然放下鑷子,從袖中取出那張被硃砂汙染的宣紙,在臺燈下緩緩展開。被顏料暈染的宣紙上,隱約露出一個鳳凰的輪廓,與他摺扇夾層裡的殘頁圖案相互呼應。

“沈研究員,” 他輕聲道,“你相信輪迴嗎?”

沈星瑤一愣,轉頭看向他,卻發現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彷彿藏著無數個世紀的秘密。她忽然想起忘川河畔那個模糊的背影,以及每次與他對視時,心底湧起的熟悉感。

“我不知道。” 她如實道,“但我相信,有些東西,是跨越時空也不會改變的。”

謝研秋望著她,眼中泛起一絲笑意:“比如,守護文物的信念?”

沈星瑤點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古畫上:“比如,守護文物的信念。”

窗外,秋風捲起一片梧桐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在修復室的窗臺上。遠處,貓頭鷹發出一聲悠長的啼叫,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夜晚,敲響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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