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陽舒展)
1971 年初春,料峭的風裹著細沙在雲錦市郊的基建工地上打著旋兒。挖掘機的轟鳴聲撕開沉寂的土層,當鐵鏟撞上堅硬的青磚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時,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挖到古墓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整個工地,又順著蜿蜒的土路飄向市區。
沈星瑤接到電話時,剛將一本宋代拓本小心翼翼地放回樟木箱。聽筒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與緊張:“沈研究員,市郊工地發現古墓,墓門雕著雲紋,還有古怪的機關鎖,您快來!” 她摘下玳瑁眼鏡,手指在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她思考時的老習慣。片刻後,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工裝外套,踩著半舊的回力鞋,急匆匆地朝門外奔去。
考古隊的吉普車顛簸在土路上,揚起陣陣煙塵。沈星瑤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枯樹,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古墓的模樣。明代藩王墓多有機關防盜,那些雲紋或許暗藏玄機,可這機關鎖...... 她捏緊了手中的放大鏡,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當他們趕到現場時,工地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看熱鬧的村民們圍在四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沈星瑤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那扇緊閉的墓門。青灰色的石面上,精美的雲紋層層疊疊,宛如流動的波濤,在雲紋之間,是一把造型古樸的機關鎖,鎖眼處刻著奇怪的符號,透著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氣息。幾位專家正拿著工具,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始終不得其法。現場氣氛凝重,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讓我試試。”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星瑤回頭,只見一位身著長衫的男子穿過人群走來。他手持一把湘妃竹摺扇,扇面繪著《漢宮春曉圖》,精緻的筆觸將亭臺樓閣、仕女孩童勾勒得栩栩如生。男子眉目清朗,唇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在一片工裝制服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和諧。
謝研秋在墓門前站定,目光在扇面與墓門之間來回逡巡。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扇骨,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而深邃。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甚麼關鍵線索。“這雲紋與扇面樓閣的佈局竟有相通之處,” 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讓沈星瑤心頭一顫,“機關鎖的破解之法,或許就在這虛實相生之間。”
說罷,他舉起摺扇,用扇骨對準機關鎖上的一處凹槽,手腕輕輕一轉。隨著 “咔嗒” 一聲輕響,機關鎖上的一塊石板緩緩滑動,露出新的鎖孔。謝研秋並未停頓,繼續按照扇面圖案的規律,依次轉動扇骨,插入不同的鎖孔。每一次動作都精準無誤,彷彿他早已熟知這機關的奧秘。
圍觀的人群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沈星瑤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眼睛緊緊盯著墓門,手心微微出汗。隨著一連串齒輪轉動的聲響,塵封百年的墓門終於緩緩開啟,一股帶著泥土和腐朽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在墓門開啟的瞬間,沈星瑤與謝研秋對視了一眼。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沈星瑤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忘川河畔,白霧瀰漫,一個模糊的背影漸行漸遠,她想追,卻怎麼也邁不開腿,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傷與失落。而謝研秋,在觸碰到機關的那一刻,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眼前的女子,是他尋覓了無數個輪迴的故人。
“謝先生好手段!” 一位專家的讚歎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謝研秋微微頷首,將摺扇合攏,收入袖中。“不過是雕蟲小技,讓各位見笑了。” 他的語氣謙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沈星瑤身上。
沈星瑤定了定神,走上前:“多謝謝先生相助,不知先生可否願意加入我們的考古工作?您對機關的見解,或許能幫我們解開古墓中的更多秘密。” 她的眼神真誠而期待。
謝研秋望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一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能為考古事業盡一份力,是在下的榮幸。” 他的回答,像是命運的承諾,為兩人即將展開的故事,悄然拉開了序幕。而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謝研秋袖中的摺扇,正隱隱泛起一絲微光,那是善功積累的印記,也是輪迴羈絆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