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星揮動尾巴。她呼吸急促。身後爆發出戰鬥的呼號聲，族貓們依然在鏖戰。這一次，他們會成為贏家。這一支小小的雷族巡邏隊沒能力阻止他們奪回太陽石的決心。 她眯起眼睛抵禦刺目的陽光，低頭檢視石溝。這裡依然結著晶亮的早霜。藍星留在她側腹上的爪痕有些刺痛。她看到雷族族長試圖逃進溝渠的陰影之中，但她不打算讓她輕易逃走，她得親耳聽見雷族族長承認，太陽石現在再度物歸原主了。 她發現藍星被堵在石溝當中，立刻提起了神。看見霧腳和石毛攆上雷族族長，她喜不自勝，心跳都加速了。他們已經將她按倒在地。他們會殺了她嗎？她皺起眉頭，更加仔細地看去。他們在僵持。 豹星張開嘴想問他們還等甚麼，就在此時，她看見一抹火焰色的皮毛從天而降，將石毛推開了。 是火心。 不自量力！ 霧腳吼叫著亮出利爪，豹星暗暗替她鼓勁。他以為憑自己就能打退兩名技藝精湛的河族武士嗎？但三位武士並沒有如她預期般打成一團，火心反而對霧腳和石毛說起了話。她能聽見他的聲音，可是聽不清楚具體內容。霧腳放開了藍星。石毛往後退去。火心立刻從他們倆身旁躍過，將藍星抵在岩石上，攔到了族長面前。 他在對他們說甚麼？豹星豎起耳朵，努力聽火心接下來的話。他們為甚麼要聽這隻自以為是的寵物貓講話？她腹中閃過暴怒。 朝他進攻啊！ 她必須親自解決這事了。她怒吼一聲，躍下石溝。 一聲驚叫在她頭頂響起：“火心！當心！” 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灰條！ 她霎時怒意更甚。他背叛了她。伴隨著耳中血液湧動的咆哮聲，她一頭撞上火心。她會讓他付出代價，然後再將怒火指向灰條，叫他好看。火心輕而易舉地被她撂倒在地。鏖戰之後，他已經力不從心了。她用後爪抓撓他的腹部。她打算現在就送他上路。寵物貓別想成為族長。她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火心在她身下扭動，拼命想逃，卻被她揪得死死的。她看準了對方的咽喉，於是齜出獠牙直撲而去。 身後有利爪將她攥住了。這幾隻爪子把她往後拖，拽離了火心的身體。她倒抽一口涼氣，伴隨著從皮毛間閃過的慌亂，她被放翻在地，兩隻碩大的灰色腳掌把她緊緊摁住了。 “灰條！”她的懷疑從未有錯。他在她的營地裡就是為了給雷族當耳目。“他本來逃不掉了！”她氣得差點兒沒法把這些話從口中啐出來，“我聽見你剛才說了甚麼，你給他報信！” 他放開了豹星，向後退去。她爬起身來。霧腳和石毛呢？她想讓他們宰了這個叛徒。但他們已經無影無蹤了。她發出警告的低吼，目光緊緊鎖住灰條。 他正望著她，一對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滿懷恐慌：“對不起，豹星。可火心是我的朋友啊。” 她一當上族長就該想辦法除掉這個狐狸心的。 我早該聽從虎 星的勸告。 血珠掛在她的毛髮間，被她抖落。火心躲在灰條背後看著她。他受了傷，此時幾乎站不起來。她能嗅到這隻公貓散發出恐懼的氣味。“你一直對河族懷有二心，”她嘶吼，“那好，我再讓你選一次。給我進攻你這位朋友，否則永遠滾出我的族群。”她瞪著灰條。她知道他決計不願傷害火心。她只想親眼看著他承認自己的背叛。他當然會抓住這個機會逃回雷族去。為甚麼不呢？他的不忠不信已經到了恬不知恥的地步，不會再有武士相信他加入河族是為了親近自己的幼崽。那是謊言。至於他對銀溪的愛？那也是謊言嗎？在灰條驚惶的目光中，她低聲長嘯。“嗯？”她吼道，“你還等甚麼？” 灰條瞥一眼火心。 你在等他替你作答嗎？ 豹星嘬起嘴唇， 你自己沒腦子還是沒嘴？ “對不起，豹星。”灰條垂下了頭，“我做不到。你懲罰我吧。” “懲罰你？”他以為自己只是盜獵被逮了現行這麼簡單嗎？難道背叛對他而言不值一提？慍怒叫豹星喘不上氣來。“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摳出來！我要把你放逐到森林裡，讓狐狸追殺你！叛徒！我要——” 頭頂上方的岩石間傳來戰吼。黑掌的腦袋從溝渠頂部探出來，眼中驚慌閃爍：“雷族派來增援了！” 豹星怒視著他。 “我們寡不敵眾！”他哭號道，“我們贏不了了！” 她只能另找時間報仇雪恨了。她的族貓們還需要她。她縱身一躍來到黑掌身邊，奓開毛髮，看見雷族武士們從太陽石上魚貫而來。“撤退！” 她一抖尾巴示意武士們向河流方向後撤，自己原地守衛，為從身旁奔過的族貓們斷後。懊惱在她的皮毛下隨著血液搏動。她跟著他們撤到河邊，始終留意著斜坡上方，做好在族貓們躍入水中，遊向對岸的過程中保護他們的準備。霧腳和石毛已經爬出了對面的河岸。她看見他們回頭張望太陽石，交換了幾句言語。他們眼中有恐懼掠過。那隻寵物貓對他們說了甚麼，竟駭得他們臨陣脫逃？ 雷族貓擁下斜坡追了過來。最後一位河族武士扎入河中後，她才跟著他們躍下水往對岸遊。她爬出河流，回頭望向太陽石。雷族武士們有的在頂部一字排開，有的擠在岸上。他們發出勝利的號叫。豹星對他們報以怒目。這事沒完。這事永遠沒完。要不是橫遭背叛，她早就贏下這一戰了。 她揚起口鼻。“灰條是叛徒！”她口齒清晰地喊道，好讓這些話傳到河水那邊去。她想讓雷族和河族都把她的話聽個清楚。“倘若再在河族領地上看到他，我要他的命。” 抵達營地前，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強烈的憤怒令她無話可說。黑掌與蘆葦尾一瘸一拐地走在她前面，在蘆葦叢中穿行。石毛一直處於她視線範圍外。她踏入營地時，才看見他和霧腳一起站在空地的另一頭。蔭皮和響肚已經在舔舐傷口了。長老巢穴外的木毛與杉皮投來焦急的目光。他們甚麼也沒問。他們肯定猜出戰鬥並不順利了。 泥毛快步向豹星走來。他嘴裡叼著一個葉子包。“你受傷了。”他輕聲說著將葉子包放到地上開啟，檢查起她側腹的傷口來。 她往後縮開，揮動尾巴。“先去照顧別的貓。”她喝道，“我沒事！” 他瞅她一眼，但甚麼也沒說，只是叼起葉子包朝蔭皮走去。 豹星走向石毛和霧腳。他們看著她接近，好似兔子見了撲下來的鷹。“發生了甚麼？”她來到跟前，厲聲詰問，“那隻寵物貓對你們說甚麼了，讓你們連繼續戰鬥都做不到？”他們也是叛徒嗎？灰條難道將這兩隻同窩貓也挑唆到了她的對立面？她怒火攻心，血液在腳掌中湧動。 他們不安地對視一眼。 豹星眯起雙眼：“嗯？” 石毛垂下了頭。“藍星腦子完全不清醒，”他低聲說道，“火心說傷害她就太玷汙榮譽了。” 豹星嘶吼起來：“他說你就聽進去了？” “因為他說得沒錯。”霧腳迅速說道，“她腦子糊塗透了，好像連是誰在攻擊她都搞不明白。” “攻擊她就像攻擊幼崽一樣。”石毛附和道。 豹星強迫自己放平毛髮。他說得也有道理。但這無法改變他們戰敗的事實。“你們的榮譽讓我們失去了我們失去不起的獵場。”她咆哮道，“你們倆接下來一個月要參加雙倍的巡邏隊，把損失給我們補回來！” 石毛垂下目光。“遵命。”他喃喃道。 至少他還擺出了承認錯誤的姿態。她將視線轉向霧腳。 “我們很抱歉。”灰色母貓盯著腳掌，聲如蚊蚋。 豹星的憤怒稍稍平息了些。“冷血無情地殺死藍星是錯誤的做法，”她承認，“但火心呢？我不得不獨自對付他。灰條後來襲擊了我。而你們倆連影子都沒一個，我在他們兩個面前直接落到下風了。” 石毛看著她，閃爍的眼裡流露出羞愧。“對不起，”他輕聲說，“我回去加入岩石上的戰鬥了。” “我們以為你對付得了火心。”霧腳補充。 “我們沒料到灰條竟然敢攻擊你。”石毛對她眨眨眼。 我也沒料到。 她從未信任過這隻貓，但沒有料到他居然會在戰鬥正酣之際對她揮爪相向。她太寬容了。她該在鉤星死後立馬將他放逐的。當她想象虎星會怎麼說時，一陣冷戰頓時從全身湧過。他肯定會嘲諷她的優柔寡斷。 真正的族長早就把這種事處理 掉了。 戰鬥前便涼爽乾燥的天氣一直持續了下去，之後的幾天，族群醒來便是寒霜。豹星下令增派狩獵巡邏隊，這天早上，她親自領了一支隊伍去河邊。 來到河岸上，她的心沉了下去。河流上凍了。 黑掌盯著河面。“河水結冰太早了啊。”他沮喪地說道。 莎草涓用腳掌戳了戳冰層：“太厚了，砸不開。” 豹星將一聲低吼壓回去。族貓們的聲音裡透著挫敗。但提前來臨的寒流並非他們的過錯。她不打算派武士們下到刺骨的冰水中捕捉冰層下的魚，這樣太危險了。 她盯著河流看，腦子越轉越快。“我們得派更多狩獵隊到森林裡去。”她說道，“如果迫不得已，那就跨越邊界。風族土地上肯定還有豐富的獵物。” 黑掌焦慮地看著她：“那不會引起戰鬥嗎？” 豹星怒視他：“你怕風族？” “不怕。”他立刻回答。 豹星的目光跨越河流，落到了陽光下明晃晃的太陽石上。她腹中翻攪著怒意。“只要有必要，我們甚麼都得做。”她低吼，“我不會讓我的族群捱餓。” 憤怒始終啃噬著她，他們沿河岸狩獵，就連抓到一隻鳥兒和兩隻水鼠也沒讓她好受些。直到他們回營地時，這份怒火也未稍稍消減。 黑掌與莎草涓將獵獲放到新鮮獵物堆上，豹星在空地邊緣坐下。要是冰不化凍怎麼辦？要是河流一整個禿葉季都被封在冰層下怎麼辦？這還只是落葉季，她的族貓就已經要面臨飢餓了。她心不在焉地看著小櫻草和小矛從面前跑過。小羽和小暴追在他們後面。 “我們抓到你們就把你們吃了！”小暴吱吱叫道。 小櫻草和小矛發出假裝驚恐的尖叫聲，跑得更快了。 豹星鬍鬚抽動。小櫻草與小矛現在隨時都可以成為學徒。小暴和小羽仍長滿了幼崽的絨毛，他們追在足有自己兩倍大的同巢夥伴後面，畫面滑稽極了。但看著他們玩鬧真是一件樂事。 她看著小櫻草和小矛轉身撲向小暴和小羽，於是追逐變為了打鬧。 “你們永遠也打不過我們！”小櫻草尖聲呼叫勝利。 “真正的武士永遠都會贏過狐狸心！”小矛與她一唱一和。 豹星咕嚕起來。他們不愁獵物，不擔心雷族，不為太陽石操心。他們安全又快樂，而她會確保他們的安全與快樂不被打破。 “現在該我們了。”小暴說著從混戰中脫出身，坐了起來。他朝小櫻草眨眨眼：“這次你們來追我們。” 小羽急切地跳起身：“對！這一次，你們來當雷族，我們來當河族。” 豹星豎起了耳朵。 小櫻草露出不忿的表情。“但你們倆必須當雷族。”她說道。 “為甚麼？”小暴眨眼看她。 “因為你們太弱了，根本贏不了戰鬥。” 小暴皺起眉：“可是在現實生活裡，總是雷族成為戰鬥贏家。” 豹星的呼吸在喉頭一哽。 總是雷族成為戰鬥贏家。皮毛下燃起又一陣狂怒。小暴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但那些話顯然是從灰條嘴裡傳過來的。那逆賊就算走了，他的遺毒依然在危害這個族群。她站了起來。她必須和幼崽們好好說說這事。 “豹星。”石毛的聲音讓她轉過了頭。 河族副族長停在她身旁，目光焦急。“虎星來了。”他朝通道點點頭。影族族長等在那裡，雌狐躍與霧腳守在他兩側。 他正環顧空地，眸子閃閃發亮。 豹星蓬開毛髮。“把他帶到我的巢穴去，”她告訴石毛，“我會在那裡與他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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