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貢貝將軍派來的“鬣狗”連隊,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在礦區外圍喧囂集結。破舊的皮卡車上架著重機槍,穿著破爛軍裝、眼神兇狠計程車兵們大聲喧譁、酗酒、對著礦區方向做出下流手勢,毫無紀律可言。
他們的“保護”,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武裝監視與威懾。安保主管“鐵砧”看著這群烏合之眾,眉頭緊鎖,對何雨昂低聲道:“老闆,讓這群雜碎跟著,恐怕會壞事。他們只會引來FLK的襲擊,甚至可能背後捅刀子。”
何雨昂站在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旁,正在檢查“磐石之盾”小組遞來的最後一批裝備——包括高靈敏度能量探測器、環境毒素分析儀、強光頻閃裝置以及幾件造型奇特、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非制式武器。
他聞言,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群吵鬧的軍閥士兵,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漠然。
“無妨。”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他們…是探路的石子,也是吸引火力的誘餌。告訴恩貢貝的人,負責清理外圍,不許靠近核心區一公里範圍。違者…後果自負。”
最後一句話,他並未提高音量,卻透過“山嶽”的轉述,帶著一股無形的寒意,讓負責聯絡的軍閥小頭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探險隊由三輛經過深度改裝、具備強大越野能力和基礎防彈功能的裝甲越野車組成。何雨昂乘坐中間一輛,由“山嶽”親自駕駛,副駕駛是“磐石之盾”的通訊專家“鷹眼”。
另外兩輛車,分別由“磐石之盾”的另外三名隊員駕駛,載著必要的裝備和一名熟悉上游雨林邊緣地形的當地老向導,儘管他極度恐懼,但在重金和威脅下不得不來。
至於那些尾隨的間諜?何雨昂並未阻止,甚至默許了他們遠遠吊在車隊後方幾公里外,如同陰影中的鬣狗。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車隊碾過礦區大門外滾燙的紅土,向著被濃密綠色覆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卡薩伊河谷上游雨林進發。恩貢貝的“鬣狗”連隊亂哄哄地跟在後面,揚起漫天塵土。而那些隱藏的間諜車輛,則如同鬼魅,利用地形和植被,若即若離地尾隨著。
離開礦區不到十公里,茂密的原始雨林如同巨大的綠色帷幕,瞬間吞噬了車隊。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糾纏,地面是厚厚的腐殖質層,散發著溼熱腐敗的氣息。
光線急劇變暗,空氣粘稠得如同液體,各種奇異而刺耳的蟲鳴鳥叫充斥耳膜,形成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車輪在溼滑泥濘的林間小徑(勉強能稱之為路)上艱難跋涉,不時需要下車用絞盤拖拽。
壓抑、悶熱、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彷彿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感覺,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老向導蜷縮在車裡,口中唸唸有詞,不停地向部落的祖靈祈禱。
“鷹眼”面前的儀器螢幕突然亮起幾個閃爍的紅點:“頭兒,三點鐘方向,800米外,有熱源訊號聚集!數量…超過三十!移動速度很快!是FLK!他們抄近路埋伏在前面隘口!”
幾乎同時,車隊後方傳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恩貢貝的“鬣狗”連隊遭遇了!通訊頻道里傳來軍閥士兵驚恐混亂的嚎叫和AK-47的掃射聲,還有RPG爆炸的悶響!
“FLK的主力在伏擊我們!恩貢貝的人被另一股游擊隊纏住了!”“山嶽”迅速判斷,眼神銳利,“老闆,前方隘口是必經之路,繞行至少多花三小時!怎麼辦?強衝還是?”
何雨昂閉著眼,彷彿在感受著甚麼。他沒有看儀器螢幕,也沒有在意後方的交火。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目光穿透擋風玻璃,投向隘口方向那片被藤蔓和巨蕨覆蓋的陰暗叢林。
“繼續前進,保持速度。”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們…會自己解決的。”
“自己解決?” “山嶽”一愣,但軍人的天職讓他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三輛越野車引擎轟鳴,不但沒有減速,反而略微加速,向著那殺機四伏的隘口衝去!
就在車隊距離隘口不到三百米,甚至已經能透過林木縫隙看到前方道路上設定的簡易路障和隱約晃動的FLK游擊隊員身影時,異變陡生!
隘口方向,FLK游擊隊埋伏的區域,那令人心煩的蟲鳴鳥叫…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無數溼滑物體在落葉層上快速摩擦的“沙沙”聲!這聲音密集得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湧向FLK的伏擊點!
緊接著,是FLK隊員驚恐到極致的、非人的慘嚎!
“啊——!甚麼東西?!”
“救命!它在拉我!!”
“開火!快開火!啊——!!”
“魔鬼!是魔鬼——!!”
密集的槍聲瘋狂響起,但毫無章法,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絕望!子彈胡亂地射向空中、樹幹、地面!火光在陰暗的叢林中短暫閃爍,映照出一些…瘋狂扭動、如同巨大黑色觸手般的影子輪廓!那些影子似乎無視物理攻擊,子彈穿過如同射入粘稠的黑霧!
慘叫聲戛然而止!密集的“沙沙”聲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樹木枝葉被劇烈碰撞的搖晃聲,以及…空氣中驟然瀰漫開來的、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鐵鏽味和某種腐爛甜膩的腥氣!
車隊衝過隘口。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磐石之盾”成員都倒吸一口冷氣!
伏擊點一片狼藉。簡易路障被撞得七零八落。地面上散落著被撕裂的衣物、打空的彈匣、幾支扭曲變形的AK-47步槍…還有大量噴濺狀的、顏色暗紅發黑、如同半凝固瀝青般的粘稠汙跡!
這些汙跡散發著強烈的腥臭,所沾染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但…沒有屍體!一個都沒有!
幾十名FLK游擊隊員,連同他們的武器(除了少量被破壞的),如同人間蒸發!只有那些觸目驚心的汙跡和空氣中令人窒息的腥臭,證明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無法理解的、單方面的屠殺!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 通訊頻道里傳來後面車輛隊員壓抑不住的驚駭聲音。
幾乎在隘口慘劇發生的同時,車隊後方,恩貢貝“鬣狗”連隊遭遇襲擊的方向,也傳來了更加淒厲混亂的慘嚎!
“怪物!有怪物!!”
“啊!我的腿!它在吃我的腿!!”
“上帝啊!救命——!”
“將軍!將軍救我…呃啊!!”
槍聲、爆炸聲、引擎轟鳴聲、以及那種令人牙酸的、如同巨大口器咀嚼骨骼的“咔嚓”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地獄的交響樂!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分鐘,所有的聲音歸於沉寂。只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
那濃烈到幾乎形成實質的血腥味與腥臭氣息,順著風飄蕩過來,讓車內的老向導直接嘔吐起來!
“山嶽”透過後視鏡看向何雨昂。何雨昂依舊閉著眼,彷彿在假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敲擊著一種難以理解的節奏。
他的鎮定,在此刻如同深淵般冰冷而強大,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讓“磐石之盾”隊員在極度恐懼中也能勉強保持行動力的精神錨點。
尾隨在幾公里外的間諜車輛,透過高倍望遠鏡和監聽裝置,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隘口FLK伏擊點那瞬間的寂靜和瀰漫的恐怖氣息,也聽到了後方軍閥部隊方向傳來的、令人血液凝固的慘叫聲!
“上帝啊…前面…前面發生了甚麼?FLK的人呢?怎麼沒動靜了?”
“聽!後面…後面恩貢貝的人…完了!全完了!那是甚麼聲音?!”
“報告總部!報告總部!卡薩伊河谷出現未知恐怖生物!FLK伏擊隊和軍閥恩貢貝連隊遭遇不明襲擊,疑似…疑似全軍覆沒!
重複,全軍覆沒!現場發現大量不明黑色粘稠物質和劇烈能量殘留!請求…請求立刻撤離!”
英國軍情六處(MI6)的特工“兀鷲”聲音顫抖,對著加密衛星電話嘶吼。他駕駛的偽裝成地質勘探車的越野車內,儀器螢幕上代表前方FLK區域的能量讀數剛剛爆表後又瞬間歸零,如同被甚麼東西一口吞噬!
另一輛車上,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白羊”瓊斯臉色慘白如紙,她調出安裝在隘口附近樹上的微型攝像頭最後傳回的畫面——只有一片劇烈晃動、充滿噪點的黑暗,以及幾聲短促到極致的慘叫。
她當機立斷:“撤!快撤!離開這個鬼地方!立刻!馬上!目標(何雨昂)是瘋子!他引來了地獄的東西!”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間諜小組中爆發!他們再也顧不上任務,顧不上監視何雨昂,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片被詛咒的雨林!兩輛間諜車猛地掉頭,引擎發出歇斯底里的轟鳴,朝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
然而,雨林彷彿變成了活著的迷宮。他們明明沿著車轍印返回,卻莫名其妙地駛入了一片從未見過的、更加陰暗潮溼的區域。
參天古木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線昏暗如同黃昏。四周瀰漫著濃厚的、帶著奇異甜腥味的白霧,能見度驟降到不足十米!GPS訊號徹底消失,指南針瘋狂旋轉!
“該死!我們迷路了!這霧有古怪!” “兀鷲”猛砸方向盤,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
“看前面!那…那是甚麼?!” 副駕駛的助手突然指著霧氣深處,聲音帶著哭腔。
在翻滾的白霧中,隱約可見數個巨大、佝僂、如同剝皮巨蜥般的黑影輪廓!它們無聲無息地移動著,暗紅色的複眼在霧氣中閃爍著冰冷嗜血的光芒!
它們的前肢是巨大的、如同鐮刀般的骨爪,爪尖滴落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出與隘口汙跡相同的惡臭!
“開火!開火!” “兀鷲”和“白羊”同時嘶吼!間諜車上的隱藏武器口瞬間噴出火舌!子彈射入濃霧,發出“噗噗”的悶響,彷彿打進了粘稠的泥沼!
那些黑影毫髮無損,反而像是被激怒,發出一種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骨骼的嘶嘶聲,加速逼近!
“不!不!!” 絕望的尖叫在加密通訊頻道里戛然而止。緊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撕裂聲、玻璃破碎聲、以及…短暫而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通訊訊號徹底中斷,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磐石之盾”的車載監聽裝置捕捉到了這最後絕望的通訊。“山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看向何雨昂:“老闆,尾隨的間諜小組…訊號消失。最後通訊充滿…慘叫和破壞聲。推測…已遭遇不測。”
車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連最冷靜的“磐石之盾”成員,握著武器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老向導已經嚇得昏死過去。FLK、軍閥、間諜…三方勢力,幾十條人命,就這麼在短短時間內,被那看不見的恐怖存在吞噬得乾乾淨淨!他們現在,正主動駛向那東西的老巢!
何雨昂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實質的專注。他體內那枚功德金光球高速旋轉,散發出璀璨而堅韌的光芒,將外界瀰漫的恐怖氣息和混亂能量牢牢抵禦在軀殼之外。
而金光之下,那代表“深淵”本源的幽暗,卻如同被喚醒的巨獸,散發出更加幽邃、更加冰冷的氣息,與雨林深處傳來的某種混亂而強大的存在,隱隱形成一種對峙般的共鳴。
他拿起車上的能量探測器。螢幕上的讀數在進入這片濃霧區後就開始瘋狂跳動,指標指向車頭正前方——河谷上游“哭泣之地”的核心方向!數值之高,已經超出了儀器的上限!
“關掉所有非必要電子裝置,包括引擎。” 何雨昂突然下令,聲音低沉而清晰,“步行前進。”
“步行?!”“山嶽”一驚,在這片恐怖的雨林裡離開裝甲車的保護?
“那東西…對強能量源和金屬機械有反應。” 何雨昂的目光穿透擋風玻璃,看向濃霧深處,“步行,收斂氣息,是唯一靠近核心的方法。”
沒有質疑。“磐石之盾”成員以驚人的效率執行命令。引擎熄滅,車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濃霧彷彿有生命般,無聲地包裹上來,帶著刺骨的陰冷和濃烈的腥氣。
何雨昂推開車門,第一個踏入濃霧籠罩的雨林。腳下是溼滑粘稠的腐殖質,四周是影影綽綽、形態扭曲的巨樹,如同沉默的鬼怪。濃霧極大地削弱了視線和聲音,五米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心跳如擂鼓的聲音。
“山嶽”和隊員們迅速跟上,將何雨昂護在中心,呈戰術隊形散開。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包括那些特殊裝備,眼神警惕如鷹,但無法掩飾眼底深處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踏在雷區。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腥臭味越重。地面上開始出現更多那種巨大的、殘留著暗紅汙漬的爪印!爪印的方向,直指雨林最深處。周圍的樹木呈現出更加怪異的姿態,樹皮上佈滿了彷彿被強酸腐蝕過的坑窪和黑色的脈絡,如同垂死的血管。
突然!
“左側!兩點鐘方向!有東西在動!”“磐石之盾”的狙擊手“幽靈”低吼一聲,槍口瞬間指向濃霧深處!
眾人神經驟然繃緊!只見那片翻滾的灰白霧氣中,一個巨大、佝僂、如同無皮巨蜥般的黑影輪廓,緩緩地、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它離隊伍不足二十米!
暗紅色的複眼如同兩盞地獄的燈籠,穿透濃霧,冰冷地鎖定了他們!巨大的鐮刀骨爪微微抬起,爪尖滴落著粘稠的暗紅液體!
“準備戰鬥!”“山嶽”低吼,隊員們的手指扣上了扳機,特殊裝備的能量指示器開始充能!絕望和死戰的氣息瀰漫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何雨昂卻向前踏出了一步!他無視了那恐怖的巨影,目光反而投向巨影身後更深的濃霧!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沒有指向怪物,而是…虛按向地面!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的意志,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古神甦醒,以何雨昂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宣告!一種源自更高層次存在的、帶著絕對秩序與冰冷威嚴的…“存在”的宣示!
這股意志掃過,濃霧劇烈地翻滾起來!那隻剛剛顯露身影的“吞影者”巨影,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發出一聲痛苦而恐懼的嘶鳴聲音沙啞扭曲,如同金屬摩擦!
它那暗紅的複眼中竟流露出人性化的驚駭與退縮,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後縮入濃霧,瞬間消失不見!彷彿遇到了天敵!
“磐石之盾”的隊員們目瞪口呆!他們感受不到那具體的意志,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了!那鎖定他們的冰冷殺意消失了!
何雨昂放下手,臉色微微蒼白了一瞬,但眼神依舊深邃平靜。他看向驚魂未定的隊員們,聲音平淡:“繼續走。它們…暫時不敢靠近了。”
他率先邁步,向著那爪印指引的方向,向著“哭泣之地”最核心的黑暗走去。“磐石之盾”的隊員們看著何雨昂那在濃霧中挺拔而孤絕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尊行走於人間的神只,僅憑意志,便喝退了來自遠古的恐怖!這比任何槍炮武器都更讓他們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全感,儘管這安全感建立在更深的未知之上。
濃霧依舊,死寂依舊。但隊伍的步伐,卻因為何雨昂的存在,而多了一份沉凝的力量。前方,那被土著視為絕對禁忌的“哭泣之地”核心,正如同深淵巨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