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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長白山的悲鳴

2025-07-11 作者:不大滿意

1961年的春天,本應是東北大地冰雪消融、萬物復甦的季節。然而,一股無形的寒意卻比西伯利亞的冷鋒更刺骨地席捲了長白山麓及周邊區域。

不是軍事威脅,不是經濟困頓,而是天災與人禍的詭異交織,透著令人心悸的非自然氣息。

一種前所未見的惡性熱症在數個縣鄉爆發。患者高燒不退,皮下滲血,臟器迅速衰竭。常規藥物收效甚微,傳播路徑難以捉摸。死亡數字在恐慌中節節攀升,隔離區如同人間煉獄。

長白山主峰周邊,小規模但極其頻繁的地震持續不斷。山體滑坡阻塞道路,融雪期未至卻突發詭異的山洪,沖毀農田村舍。更駭人的是,五月中旬,長白林海深處竟飄起鵝毛大雪,凍斃牲畜無數。

倖存者中流傳著“鬼哭”、“山吼”的傳聞。許多人夜不能寐,被血腥恐怖的噩夢糾纏,白日裡精神恍惚,甚至出現集體性的癔症和自殘傾向。一種絕望、怨毒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空氣中瀰漫。

“地質、氣象、疾控的專家都派了,結論是‘異常’,但找不到科學根源!”一位負責救災的將軍聲音沙啞,眼中佈滿血絲,“再這樣下去,整個東北的經濟將會崩潰!”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投向了那個坐在角落陰影裡的人——何雨昂。他依舊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面容平靜,但細看之下,那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雨昂同志,你是最瞭解‘經濟的人。這次災情…恐怕需要你親自去一趟。組織賑災,恢復秩序,更要…找出根源,解決它。這次疫情不簡單!中央給你全權,需要甚麼支援,直接提!”

何雨昂緩緩站起身,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微微頷首:“明白。我立刻動身。” 他的聲音平穩,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讓焦慮的眾人莫名地感到一絲心安,儘管這心安背後是更深的未知。

何雨昂帶著一支精簡卻高效的團隊,包括“磐石基金”的物資調配專家、少數知曉部分內情的特勤人員,以及一位精通堪輿風水的老顧問,星夜兼程抵達災區。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昔日富饒的黑土地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臨時搭建的隔離區帳篷連綿不絕,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哭泣隨風飄蕩。

被山洪撕裂的村莊廢墟旁,倖存者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也掩蓋不住的腐臭和一種…粘稠的、令人靈魂發冷的怨念氣息。

何雨昂的“人類之軀”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無處不在的負面能量場。它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生者的生機,滋養著大地的狂亂。

他不動聲色,高效地指揮著賑災工作。“磐石”的龐大資源迅速調集,藥品、糧食、工程機械源源不斷湧入,以最快的速度穩定著秩序,挽救著生命。他冷靜、精準、近乎冷酷的指揮,在混亂中開闢出秩序的光亮,贏得了基層幹部和部分群眾的信賴。

然而,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於追蹤那災厄的源頭。他走訪受災最重的村落,傾聽那些荒誕不經的“鬼故事”;

他攀上餘震不斷的山脊,觀察地脈走向的異常扭曲;他在夜深人靜時,獨自立於荒野,閉上雙眼,以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去觸控那瀰漫在天地間的、龐大而混亂的怨念集合體。

線索最終指向了長白山深處,一片被當地人視為禁地的古老原始森林——黑風口。那裡磁場紊亂,電子裝置失靈,連經驗最豐富的獵人都避之不及。

“何…何主任,真不能進去啊!”老顧問看著羅盤上瘋狂旋轉的指標,臉色煞白,“這地方…地氣全亂了!陰煞沖天,死氣凝結,是大凶絕地!自古就有邪門的傳說…”

“就是這裡了。”何雨昂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他遣返了隨行人員,隻身一人,踏入了那片被濃霧和死寂籠罩的森林。濃霧彷彿有生命,帶著刺骨的陰寒,試圖阻隔他的感知。扭曲的樹木枝椏如同鬼爪,腳下是深不見底、散發著腐殖質和淡淡血腥味的黑泥。

森林深處,並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個巨大、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祭壇!?或者說,是一座由數萬骸骨堆砌、怨氣澆築而成的恐怖地宮!

巨大的環形坑洞中央,並非實體物質,而是翻滾、咆哮、扭曲的暗紅色能量漩渦!漩渦中,無數模糊痛苦的人臉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數不清的、閃爍著微弱卻頑強金光的靈魂碎片,如同被風暴撕扯的螢火蟲,在漩渦的核心和邊緣掙扎沉浮。正是這些金光,讓整個漩渦散發出一種矛盾而令人心悸的邪異感——滔天的怨毒中,夾雜著無法磨滅的悲憫。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悲愴與暴怒,衝擊著何雨昂的意識。他的眼前彷彿閃過無數畫面:衣衫襤褸的平民被驅趕至此,刺刀、火焰、殘忍的儀式、絕望的哭嚎…日軍士兵冷酷的面容,身著狩衣、口誦詭譎咒文的陰陽師,將數萬生靈的恐懼、痛苦、怨恨連同這片土地的靈脈一起,熔鑄成這道惡毒的詛咒!

“吼——!!!”

似乎是感應到生人的靠近,那龐大的怨念漩渦猛然沸騰!暗紅色的能量化作無數只猙獰的鬼爪、扭曲的兵刃虛影,裹挾著刺骨的陰風與絕望的精神衝擊,如同決堤的血海,向何雨昂瘋狂撲來!整個地宮都在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何雨昂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面對這足以瞬間撕碎凡人靈魂的衝擊,他體內那被自我封印的“深淵”力量,本能地咆哮、沸騰、渴望吞噬這龐大的“食糧”!

只要他放開束縛,只需一個念頭,這看似恐怖的怨念漩渦,便會被他的本源徹底撕碎、吸收、化為己用。

然而——

就在他意念微動的剎那,那漩渦核心處,幾個靈魂碎片驟然亮起!那並非怨氣的紅光,而是…溫暖、純淨、帶著泥土芬芳和人性光輝的功德金光!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在刺刀下本能地護住孩子;一個老農在烈火中仍試圖撲救鄰居的房屋;一個年輕的教書先生擋在驚慌的學生面前…一隊抗聯戰士掩護大部隊撤離…

這些金光微弱卻無比堅韌,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刺痛了何雨昂的感知。它們代表著最純粹的無辜與善良,是這場滔天罪惡中唯一的“淨土”。

吞噬漩渦,就等於將這些最後的、閃爍著人性光輝的靈魂碎片,連同那汙穢的怨念一起,徹底湮滅!這是對犧牲者最徹底的褻瀆,也將在他那源自“深淵”的本源上,烙下無法磨滅的、違背某種根本法則的印記。

“呃…”何雨昂悶哼一聲,強行壓制住體內躁動狂暴的吞噬本能。那反噬之力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核心。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掙扎。

“只能…封印!” 何雨昂做出了決斷。他放棄了最直接、最“強大”的解決方案,選擇了最艱難、最消耗、也最尊重犧牲者的道路。

他雙手猛地抬起,並非釋放毀滅性的黑暗,而是以自身意志為引,強行調動那被重重封印的本源力量!

一絲絲深邃到極致的“秩序之暗”從他指尖流淌而出,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而是化作無數道繁複、玄奧、閃爍著幽藍色星芒的能量鎖鏈!

“鎮!”

何雨昂低喝一聲,聲音彷彿蘊含著天地規則。幽藍的鎖鏈無視了怨念鬼爪的撕扯,精準地刺入翻滾的漩渦核心,纏繞向那些閃爍著功德金光的靈魂碎片,小心翼翼地將其包裹、保護起來。同時,更多的鎖鏈如同巨網,覆蓋整個漩渦,深深地扎入地宮四壁,勾連地脈。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而兇險的過程。他不僅要抵抗整個詛咒漩渦瘋狂的反撲力量,還要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脆弱的功德金光,更要精準地引導力量切斷詛咒與地脈的惡性迴圈,將其能量活性強行壓制到最低點。

“噗!” 巨大的壓力下,何雨昂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鮮紅刺目,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人類軀體的脆弱在此刻暴露無遺。但他眼神中的意志之火卻燃燒到了極致!

幽藍的鎖鏈網路光芒大盛,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翻滾的怨念漩渦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發出淒厲的、無形的尖嘯,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那些被保護起來的功德金光碎片,似乎感受到某種安撫,光芒不再閃爍,變得穩定而柔和。

最終,整個漩渦被強行壓縮、凝固,化作一個直徑約十米、表面覆蓋著幽藍鎖鏈符文、內部隱約可見暗紅色流光的巨大“琥珀”,靜靜地懸浮在祭壇中央。

狂暴的怨念被強行壓制,陷入深度的休眠。地宮的震動停止了,瀰漫在森林中的陰寒怨氣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何雨昂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浩瀚無邊的深淵力量,因為這次超負荷的精細操作和對抗“功德-怨念”混合體產生的特殊反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本源核心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力量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失控地逸散、暴走。

“必須…封印自身…” 他意識到,若不立刻採取措施,逸散的力量會摧毀這具人類軀體,甚至可能波及外界。他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雙手結出最後一個複雜到極致的印記,猛地按向自己的胸膛!

“封!”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他掌心發出,並非吸收外力,而是強行將體內暴走潰散的深淵之力,連同那本源核心的創傷一起,向內、向靈魂最深處壓縮、禁錮!

一層肉眼不可見、卻沉重無比的“枷鎖”套在了他那源自深淵的本源之上。

劇烈的光芒在他體內一閃而逝。當光芒散去,祭壇地宮中只剩下沉重的寂靜和那個巨大的怨念“琥珀”。

何雨昂緩緩站起身。外表看似沒有太大變化,但氣質卻發生了微妙的改變。那曾經縈繞周身、令人不敢直視的無形威壓和深邃感消失了。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氣質卓然、眼神深邃卻略顯疲憊的凡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沉重、力量的匱乏,以及靈魂深處那被層層枷鎖禁錮、陷入深度沉眠的“深淵”。

他現在能動用的,只有這具被強化過、遠超常人但終究有限的人類之軀,以及那未曾減損分毫的智慧與意志。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封印的怨念琥珀,尤其是其中閃爍的功德金光。

“安息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們的債…會有人還的。”

何雨昂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出黑風口。當等候在外、心急如焚的救援隊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胸前的血跡時,無不驚駭。

“何主任!您受傷了?!”

“無妨。” 何雨昂擺擺手,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根源…暫時壓制住了。通知下去,災害會逐步平息。集中力量,救災,防疫,重建家園。”

奇蹟般的,隨著何雨昂的歸來,肆虐的瘟疫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迅速消退。地震山洪的頻率也驟然降低。籠罩在人們心頭的恐懼陰雲開始散去。

何雨昂以驚人的意志力,繼續坐鎮指揮,利用“磐石”的資源,高效地推進著災後重建工作。他依舊是那個算無遺策、力挽狂瀾的何主任,只是眉宇間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倦色,偶爾會抑制不住地輕咳。

只有極少數心腹,在幫他處理染血的外套或深夜送藥時,能窺見那平靜外表下深藏的虛弱。他需要更多時間休息,動作也失去了往日的非人迅捷。

在一個深夜,那位老顧問被秘密請到何雨昂的臨時住所。

“何主任…那東西…真的被您…?” 老顧問看著何雨昂毫無血色的臉,聲音顫抖。

“封印了。但並非解決。” 何雨昂看著窗外逐漸恢復生機的土地,目光卻投向更遙遠的東方,“那是…日本陰陽道的‘傑作’。數萬生魂,鑄就的血咒。”

老顧問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許多。

“那…那金光…”

“是無辜者的善念,最後的堅持。” 何雨昂的眼神變得異常幽深,“正因如此,才無法根除。這封印…需要維持。而我…也需要時間。” 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身體的力量極限,以及靈魂深處那沉重枷鎖的存在。

老顧問沉默良久,深深一躬:“主任大德…只是,那些東瀛邪術師…”

“他們欠下的血債,總會清算。” 何雨昂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冰冷的殺意,“現在,先讓這片土地…活下去。”

何雨昂離開東北時,長白山麓已開始艱難地恢復生機。但他帶回北平的,除了救災的功勳,還有一具被自我封印的“凡軀”,以及靈魂深處一道需要漫長歲月去癒合的裂痕。他將那份關於日本陰陽師家族的情報,在“磐石基金”絕密檔案中,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優先順序。

當赤影(血童)在東京的夜幕下展開行動時,他並不知道,主人投向東方那深邃目光的最深處,燃燒著的不僅是對潛在威脅的警惕,更是對一段血海深仇的冰冷銘記,以及尋找徹底終結長白山悲鳴的唯一解法的迫切。

深淵暫時蟄伏於人類之軀,但那雙凝視東瀛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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