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西郊那場如同神罰般的恐怖屠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潭,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徹底改變了華北乃至整個中日戰場的微妙平衡。
“盧溝橋魔影”、“北平詛咒”、“無形吞噬者”…西方記者的照片和聳人聽聞的報道,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遍了全球。
那鋪滿大地的灰白人形塵埃、融化乾癟的屍骸、精神崩潰計程車兵照片,衝擊著每一個看到它的人的神經。
科學界譁然,宗教界爭論不休,普通民眾陷入對未知的深深恐懼。國際輿論一片譁然,對日本侵華的譴責聲浪空前高漲,許多原本保持中立的國家也迫於壓力,開始重新審視對日態度。
而在日本國內,這場“非戰之敗”帶來的打擊更是災難性的。一個裝備精良的野戰旅團,在擁有重火力支援的情況下,被“無形之力”瞬間抹殺,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這比任何慘烈的陣地戰失敗都更摧毀軍心和國民信心。
“華夏有惡靈守護”、“北平是死亡禁區”、“靠近皇城會被詛咒吸乾靈魂”等流言如同瘟疫般在軍隊和平民中瘋狂傳播。恐慌情緒像野火一樣燎原。
最直接的影響體現在華北日軍身上。士兵們士氣低落到了冰點,厭戰、畏戰情緒瀰漫。被派往北平及周邊地區的任務,幾乎被視為“必死”的懲罰!
小規模的抗命、裝病、甚至逃亡事件層出不窮。軍官們焦頭爛額,嚴厲的懲罰也收效甚微,士兵們寧願挨槍子也不願去面對那未知的“吞噬者”。
前線本就僵持的局面,因為這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士氣黑洞”,被撕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口子。
日軍的進攻銳氣被嚴重挫傷,不得不收縮防線,轉入更被動的防禦態勢。岡村寧次焦頭爛額,一方面要應對國際壓力,一方面要彈壓內部恐慌,對那個神秘的“大恐怖”,更是充滿了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忌憚。
四合院內,何雨昂的生活卻彷彿凝固在一種奇異的平靜裡。
他依舊按時去報社上班,安靜地翻譯校對稿件。下班回家,吃飯,看書。
在楊素芬眼裡,兒子似乎更“靜”了一些,眼神更加深邃,彷彿藏著無盡的心事。何大清則沉浸在豐澤園灶臺的煙火裡,對城外的驚天鉅變懵然不知,只隱約感覺最近街面上的日本兵好像少了些,神情也更蔫吧了。傻柱依舊沒心沒肺地傻樂,為過年時多吃了幾塊肉而滿足。
只有何雨昂自己清楚,那場“盛宴”帶來的海量能量,正在他冰冷的意識核心深處掀起滔天巨浪。
十五名頂尖陰陽師畢生修煉的精純靈力、混雜著近八千日軍士兵駁雜而充滿暴戾恐懼的靈魂能量,如同奔騰的熔岩,在他那非人的存在結構中沖刷、奔湧、融合、沉澱。這是一個需要時間“消化”的過程。
他大部分的精神力都內斂於核心,專注於梳理、提純、吸收這股龐大的力量。他的外在表現更加“沉寂”,如同進入深度冥想的古井,波瀾不驚。距離完全恢復力量,又近了一大步。
這種“沉寂”,卻給了另一個人巨大的心理壓力——老陳。
那晚雜貨鋪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殺戮場景,以及隨後何雨昂那句“需要考慮”,如同烙印般刻在老陳心裡。
他帶著柱子轉移到了更隱秘的安全屋,處理掉了王福貴,每每想起何雨昂那漠視生命的眼神,都讓他背脊發涼。
而當城外日軍整旅團離奇覆滅的訊息傳來,老陳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將這兩件事聯絡在了一起!那詭異的死亡方式——瞬間失去生命氣息、血肉融化乾癟…與何雨昂在雜貨鋪抹殺日本兵的手法何其相似!只是規模放大了千百倍!
“是他…一定是他!”老陳在安全屋裡踱步,額頭滲出冷汗,“除了他,還有誰能做到?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力量!”
他感到一陣巨大的恐懼和荒謬。他們試圖爭取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揮手間就能抹殺數千生命的…“怪物”?
這樣的人加入組織,是福是禍?他那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會不會給組織帶來災難?
然而,當他將何雨昂的情況(隱去了具體殺戮能力,只強調其匪夷所思的身手、多語言能力、超強觀察力和極度冷靜理智)以及城外事件可能的關聯(暗示性極強)上報給華北局高層時,得到的反饋卻出乎他的意料。
高層在震驚之餘,展現出了非凡的戰略眼光和魄力。
“老陳同志!”負責與他單線聯絡的代號“青山”的領導,在秘密會面時目光灼灼,“你的擔憂組織理解!這個何雨昂,其能力確實超出了我們通常的認知範疇,其心性也需極度謹慎觀察!但是,你想想看!”
青山的手指重重敲在簡陋的木桌上:“城外事件,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其結果是甚麼?一個日軍精銳旅團灰飛煙滅!華北日軍士氣崩潰!國際輿論倒逼日本!
這對我們整個華北乃至全國的抗戰大局,是何等巨大的、戰略性的利好!這是多少場戰役都難以換來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更加激動:“如果他真有這樣的能力,並且願意為我所用,哪怕只是有限度的合作,那將是一把插入敵人心臟的、無可匹敵的利劍!他能做到我們無數同志用生命和鮮血都難以企及的目標!至於他的態度…漠視生命?在民族生死存亡之際,對待侵略者,我們需要菩薩心腸嗎?我們需要的是雷霆手段!只要他的刀刃,對準的是敵人!”
“可是…”老陳還想說甚麼。
“沒有可是!”青山斬釘截鐵,“特殊時期,需要特殊人才!他的背景清白,家人都在北平,這是我們可以爭取的紐帶!
他提出要‘考慮’,說明他並非毫無興趣!這就是機會!巨大的機會!老陳,組織決定,不惜一切代價,爭取何雨昂!
由你,作為他的直接聯絡人和上線!這是組織交給你的重大任務!也是對你最大的信任!”
老陳看著青山眼中那份近乎狂熱的期待和決絕,心中五味雜陳。
他明白高層的戰略考量是正確的,而且也沒有證據證明何雨昂與城外的日軍被屠有關。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對非人力量的恐懼,以及對何雨昂漠然本性的擔憂,依舊如同陰影般籠罩著他。
“我…我盡力!”老陳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般的任務。
幾天後,一個寒冷的傍晚。何雨昂下班回家,剛走進衚衕口,就看到了站在陰影裡的老陳。
老陳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舊棉襖,帽簷壓得很低,但眼神裡的緊張和決然卻無法掩飾。
“何先生,”老陳的聲音有些乾澀,“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何雨昂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冰冷的意識核心早已完成了對“紅黨”資訊的初步“調查”
——透過吞噬的日軍軍官、漢奸以及最近那些士兵駁雜的記憶碎片,他拼湊出了這個組織的輪廓:一支在敵後頑強抵抗、組織嚴密、目標明確(驅逐日寇,建立新國家)、手段靈活且不乏殘酷的武裝力量。
其成員普遍具有強烈的信念和犧牲精神,靈魂“味道”偏於“清苦”但“堅韌”。
“可以。”何雨昂的回答簡潔得讓老陳一愣。
“您…您是說?”老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加入你們。”何雨昂補充道,語氣依舊平淡無波,“需要我做甚麼?”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垮了老陳的忐忑!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強壓住激動,連忙說道:
“太好了!何先生!組織歡迎您的加入!暫時不需要您做特別危險的任務!您的身份和位置非常寶貴!目前最重要的,是利用您在報社工作的便利,以及您精通多國語言的優勢,為我們收集和分析一些公開或半公開的情報資訊,特別是日軍高層動向、國際輿論反應、以及…任何關於城外那種‘特殊事件’的蛛絲馬跡!我們會定期派人與您聯絡,傳遞指令和接收資訊!” 他隱晦地點了一下城外事件,觀察著何雨昂的反應。
何雨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點了點頭:“可以。聯絡方式?”
老陳迅速報了一個死信箱的位置和一組簡單的接頭暗號。“一般情況下,我會親自或者派柱子與您聯絡。非緊急情況,不要主動聯絡我們。”
“知道了。”何雨昂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徑直越過老陳,走向自家院門。
看著何雨昂消失在門洞裡的背影,老陳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成功了…但又感覺如此不真實。這個強大到令人恐懼的“同志”,真的會成為組織的助力嗎?他甩甩頭,將雜念壓下,迅速消失在衚衕的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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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昂的加入,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面如此)的北平地下戰線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他的情報分析能力遠超老陳的想象。那些冗長枯燥的外電訊稿、日偽報紙上的官方通告、甚至市井流言,經過他冰冷邏輯的梳理和關聯,往往能提煉出極其精準的戰略動向和潛在危機。
他提供的第一份情報,就準確指出了日軍因“詛咒”事件士氣崩潰後,正在秘密調整華北駐防,將部分精銳調往相對“安全”的華中地區,華北防務出現短暫真空的情報,為根據地組織反掃蕩提供了寶貴時間視窗。
然而,就在何雨昂如同精密機器般運轉,老陳逐漸適應這位特殊“下屬”的節奏時,遙遠的東瀛,比叡山陰陽寮深處,復仇的毒焰正在熊熊燃燒。
寮主看著齋藤一郎破碎的本命魂牌和傳回的最後、充滿極致恐懼與絕望的意念碎片,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發的寒意讓整個大殿如同冰窟。
“八咫鏡仿品…碎了…”一個長老聲音顫抖。
“齋藤君和十四位精銳…玉碎…”
“支那的‘虛無’…竟恐怖如斯…”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物理毀滅…失敗了。”寮主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傳來,乾澀而冰冷,“它…免疫凡俗之力。”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心頭蒙上更深的絕望。
“難道…就放棄華夏龍氣?”有人不甘心地低吼。
“放棄?”寮主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芒,“不!帝國神國根基,豈能因一‘異物’而廢?!
齋藤君用生命證明了一點——它雖強大,但並非毫無弱點!它…有‘食慾’!它會被強大的靈魂能量吸引!”
一個更加陰毒、更加不擇手段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型。
“傳令!”寮主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挑選寮內最擅長‘飼魂’與‘怨念引導’的十名長老!攜帶‘百鬼蘊靈壇’、‘聚怨魂幡’!秘密潛入北平!”
“長老?百鬼蘊靈壇?”眾人驚駭。這些都是陰陽寮壓箱底的邪門秘寶和頂尖力量!百鬼蘊靈壇需要以活人生魂為燃料進行溫養,聚怨魂幡更是能大規模匯聚死者的怨念,極其陰損,有傷天和!
“不錯!”寮主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幽光,“它喜食強大的靈魂和負面能量?那我們就給它準備一份‘大禮’!不在城外,在城內!在北平百萬生靈之中!”
“第一,動用我們在北平潛伏的所有力量,不惜代價,製造混亂!暗殺、爆炸、投毒!製造恐慌和大量死亡!用‘聚怨魂幡’將死者的怨念、生者的恐懼,匯聚成最‘美味’的負面能量漩渦!”
“第二,挑選百名根骨上佳的童男童女,秘密抓捕!以‘百鬼蘊靈壇’日夜折磨、催化,將其純淨的生魂與極致的痛苦怨念融合,培育成最‘甘美’的‘魂餌’!”
“第三,將‘魂餌’置於‘怨念漩渦’的核心!佈置‘飼魔’大陣!如此龐大、精純且充滿誘惑的‘盛宴’,我不信它不來‘享用’!只要它進入大陣範圍…百鬼蘊靈壇將引爆所有魂餌和怨念,形成足以撕裂空間的‘靈魂風暴’!就算殺不死它,也要重創其本源!為帝國攫取龍氣掃清障礙!”
這個計劃,殘忍到了極致!以百萬平民的恐慌和生命為代價,以百名無辜孩童的靈魂為誘餌和炸彈!只為了對付那個“虛無”的存在!
“此計…有傷天和…”有長老面露不忍。
“天和?”寮主厲聲打斷,聲音如同夜梟,“為了帝國神國萬世基業!些許螻蟻,何足道哉!執行命令!此戰,關乎國運!不成功,便成仁!”
十名氣息更加陰森、眼神麻木中帶著殘忍的長老躬身領命。他們攜帶著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百鬼蘊靈壇和聚怨魂幡,如同十道來自地獄的陰影,再次悄然潛向風雨飄搖的北平城。
新的風暴,即將在這座飽經滄桑的古都,以最血腥、最黑暗的方式降臨。而剛剛加入棋局的何雨昂,以及他身後那龐大的、冰冷的、正在消化力量的存在,將成為這場風暴無可迴避的核心。吞噬者與誘殺者,究竟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