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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揣著新管事身份帶來的那點苦澀和一塊大洋的微薄希望回到家,剛把這點“喜訊”和白天孫閻王暴斃的驚懼混在一起跟楊素芬說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軍營裡就來了個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命令他晚上必須回去——大佐要宴請重要的客人,伙房人手不夠,尤其是他這種“新管事”,更得去盯著。
何大清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大佐的宴會?那比平日伺候日本兵吃飯兇險百倍!但他不敢有絲毫違抗,胡亂扒拉了幾口楊素芬熱好的、帶著肉丁的小米粥(這點油腥如今嘗在嘴裡也滿是苦澀),在妻子擔憂欲絕的目光和傻柱懵懂的注視下,拖著灌了鉛的腿,再次走向那座魔窟。
軍營深處一個稍顯“體面”的軍官餐廳(其實也就是牆上刷了白灰,多了幾張不那麼破的桌子),此刻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瀰漫著劣質香水、酒精、菸草和食物的混合氣味。何大清穿著他那件油膩的破棉襖,在熱氣騰騰、杯盤狼藉的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穿梭,指揮著幾個同樣戰戰兢兢的幫工上菜撤盤。
主位上,一個大腹便便、留著仁丹胡的日軍大佐(佐藤)正滿面紅光,操著生硬的日語夾雜著中文,向幾個穿著體面、點頭哈腰的偽政府官員和一個金髮碧眼、拿著相機的外國記者(馬克)吹噓著“大東亞共榮”的“功績”。旁邊,兩個穿著學生裝、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的女學生,被強行按在佐藤和一個偽政府高官身邊陪酒。
“喝!支那姑娘!大大地好!”佐藤噴著酒氣,油膩的肥手一把摟過身邊那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學生,將一杯烈酒硬生生往她嘴裡灌。
“不……我不喝!放開我!”女學生驚恐地掙扎,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推開酒杯。清冽的酒液潑灑出來,濺了佐藤一身。
瞬間,餐廳裡死寂一片。所有偽官員噤若寒蟬,臉色煞白。外國記者馬克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舉起了胸前的相機。
佐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被酒精染紅的雙眼爆射出兇殘的戾氣。“八嘎!”他猛地站起身,反手一個耳光狠狠抽在女學生臉上!
“啪!”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女學生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嘴角破裂,鮮血混著淚水流下。
“卑賤的支那豬!給臉不要臉!”佐藤徹底暴怒,拔出腰間的南部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女學生驚恐萬分的額頭上!“死啦死啦地!”
“不——!”另一個女學生髮出淒厲的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咔嚓!”一道刺目的鎂光燈猛地亮起!
馬克記者在佐藤拔槍指向女學生的瞬間,職業本能壓倒了對危險的恐懼,按下了快門!閃光燈的光芒如同利劍,刺破了餐廳裡瀰漫的罪惡和恐懼!
佐藤被突如其來的強光閃得眼前一花,動作一滯,隨即是滔天的狂怒!“八嘎呀路!!”他調轉槍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馬克記者!
“砰!”
槍聲炸響!
馬克記者反應極快,在佐藤調轉槍口的瞬間猛地向旁邊撲倒!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面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碎屑!
“反了!反了!抓起來!統統死啦死啦地!”佐藤狂吼著,徹底失去了理智。
“嘩啦!”餐廳門被猛地撞開,五六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凶神惡煞地衝了進來!刺刀的寒光在燈光下閃爍。
“太君息怒!誤會!都是誤會啊!”偽官員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求饒,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尖叫聲、怒罵聲、求饒聲、桌椅碰撞聲、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
何大清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熱菜走到餐廳門口,目睹了這血腥、混亂、如同地獄的一幕!他親眼看到那個女學生被打倒在地,親眼看到槍口頂住她的額頭,親眼看到佐藤對著記者開槍!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四肢冰涼,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手裡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菜湯汁濺了一身他也渾然不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像一隻受驚的老鼠,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最近的一張巨大的、鋪著骯髒桌布的餐桌底下!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他只聽到外面槍聲又響了(佐藤對著天花板鳴槍示警),日本兵的呵斥聲,偽官員的哭嚎聲,還有……那個女學生微弱而絕望的啜泣聲。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恐懼和惡意爆發的旋渦中心!
一直如同影子般在廚房角落默默洗刷、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何雨昂,抬起了頭。
他冰冷的感知瞬間覆蓋了整個餐廳。無數靈魂的波動如同沸騰的油鍋——佐藤大佐狂怒、暴虐、嗜血的靈魂火焰如同熊熊燃燒的毒火;日本士兵兇狠、麻木、執行命令的冰冷意志;偽官員們極度恐懼、諂媚求生的卑微靈魂;馬克記者驚怒交加、帶著職業使命感的不屈意志;那兩個女學生,一個瀕死的絕望,一個極致的驚恐……還有,桌底下父親何大清那團幾乎要熄滅的、純粹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恐懼光焰。
這混亂的、充滿負面能量的“盛宴”,對於何雨昂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大餐”!
他意念微動,無形的吞噬之力無聲無息地張開!
首先鎖定的,是那幾個衝進來的日本士兵。他們的靈魂強度遠不如佐藤,但勝在數量多,且此刻都處於執行殺戮命令的亢奮狀態,靈魂中充滿了冰冷的暴戾和服從的狂熱。如同幾塊帶著鐵鏽味的硬餅乾,被瞬間碾碎、吸收,轉化為一股股不算強大卻足夠“提神”的能量流。
緊接著,他的“目光”投向了暴怒中的佐藤大佐!那團燃燒著暴虐、嗜血、權力傲慢和一絲被冒犯而狂怒的靈魂火焰,散發著如同陳年血腥混合著硫磺的“濃香”!這才是主菜!
然而,就在何雨昂的吞噬之力即將觸及佐藤靈魂核心的瞬間!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靈魂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顆小石子,突兀地在他冰冷的意識深處漾開了一絲漣漪。
那波動來自……家的方向。
是母親楊素芬日常禱告時,那帶著無盡憂慮和卑微祈求的靈魂低語?還是傻柱在睡夢中,因飢餓或寒冷而發出的、懵懂無知的囈語?
這波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牽動了何雨昂那冰冷核心深處,一絲被塵封已久的、屬於“何雨昂”這個人類身份的記憶碎片——母親枯槁的手撫摸他額頭的感覺,傻柱傻乎乎抱著他腿喊“哥”的聲音……
吞噬佐藤的動作,因為這絲難以言喻的“牽絆”,極其細微地頓了一頓。
就是這一頓!
佐藤似乎本能地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冰冷寒意和巨大威脅!他猛地一個激靈,狂怒稍減,警惕地環顧四周,正好對上幾個偽官員驚恐萬狀、涕淚橫流的臉。
“八嘎!滾!”佐藤煩躁地一腳踹開一個跪得太近的偽官員,暫時轉移了注意力。他對著士兵吼道:“把那個洋記者抓起來!相機砸掉!這兩個支那女人……拖出去!處理掉!”
何雨昂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兩個被日本兵粗暴拖走、哭喊聲戛然而止(被堵住了嘴)的女學生,又掃過被士兵扭住胳膊、相機被粗暴搶走砸碎的馬克記者,最後落在桌下父親那團劇烈顫抖的靈魂光焰上。
佐藤的靈魂暫時“逃過一劫”。
但何雨昂的“進食”並未停止。他如同最高效的掠食者,在混亂的掩護下,冰冷而精準地攫取著那些因為極度恐懼而“味道”變得格外“濃郁”的偽政府官員的靈魂。這些靈魂充滿了背叛的屈辱、對死亡的恐懼、搖尾乞憐的卑賤,如同腐爛的甜點,雖不“滋補”,卻也聊勝於無,被一一吞噬。
混亂在士兵的彈壓下漸漸平息。佐藤怒氣未消,但也知道不能真殺了外國記者(至少不能明著殺),只是命令將馬克關押起來。餐廳裡一片狼藉,偽官員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離。佐藤也罵罵咧咧地在衛兵簇擁下離開,留下幾個士兵清理現場和……處理“垃圾”。
何大清依舊死死縮在桌底,直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只剩下士兵粗魯的打掃聲,才敢哆哆嗦嗦地、一點一點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他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一片溼冷,渾身抖得像篩糠,眼神渙散,彷彿剛從十八層地獄爬回來。
而角落陰影裡,何雨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他沒有離開餐廳。
趁著士兵注意力在拖走屍體(那個被槍指過的女學生已經沒了氣息)和清掃碎片的間隙,何雨昂如同鬼魅般在狼藉的杯盤和翻倒的桌椅間無聲穿行。
他的目標明確。
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桌上的精美菜餚——整隻的燒雞、油亮的紅燒肉、紅燒魚、大肉丸子、烤鴨、肘子、西式奶油點心、天婦羅、魚子醬、壽司、雪白的饅頭、甚至還有半瓶洋酒!他動作迅捷而精準,將能吃的、完整的食物飛快地攏在一起,用幾張還算乾淨的桌布包裹起來,打成一個大包袱。
這還不夠。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那幾個在混亂中被佐藤踹倒、嚇得屁滾尿流甚至昏死過去的偽政府官員。其中一個胖子(財政局的李科長),倒在地上氣息微弱,脖子上掛著的金鍊子從衣領裡滑了出來,手腕上那塊瑞士金錶在昏暗中反射著誘人的光澤。另一個(警察局的王副局長),口袋被扯破了,露出一小疊綠色的美鈔和一根黃澄澄的“小黃魚”(金條)的一角!
何雨昂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如同最熟練的獵人處理獵物,悄無聲息地靠近。冰冷的手指拂過李科長油膩的脖頸,金鍊子應聲而落;手腕一抖,那塊沉甸甸的金錶也脫離了束縛。從王副局長破裂的口袋裡,輕易地摸出了那疊厚厚的美鈔(足有上千元)和那根冰涼的金條。他甚至沒放過李科長手指上一枚碩大的金戒指和王副局長衣襟上彆著的一支派克金筆。
這些沾著血腥、汗水和恐懼氣息的貴重物品,被他一股腦地塞進了那個巨大的包袱裡。
就在他完成搜刮,準備帶著這巨大的“收穫”離開這片狼藉之地時,異變突生!
他體內那股因吞噬了眾多靈魂而充盈澎湃的冰冷能量,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意識深處,彷彿有一扇塵封已久的、無形的“門”,被這股強大的能量洪流猛地衝開!
一個大約一立方米左右、虛無而穩定的立方體空間,清晰地出現在他的感知中!這空間獨立於現實之外,冰冷、死寂,卻無比穩固。
空間!
這具身體在能量滋養下,自動開啟的天賦能力!
何雨昂冰冷的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明確的、屬於“情緒”的波動——一絲微不可查的瞭然和……滿意?他沒有絲毫猶豫,意念一動,手中那個沉甸甸的、裝著食物和鉅額財富的大包袱,瞬間消失,被收納進了那個剛剛開啟的、絕對安全的隨身空間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從後廚的偏門溜了出去,消失在軍營冰冷黑暗的夜色裡。身後,餐廳的狼藉、未散的血腥、士兵的呵斥、以及父親何大清在桌底殘留的恐懼氣息,都與他再無關係。
他步履平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吹拂著他蒼白的面頰。冰冷的意識深處,還在回味著剛才那頓“大餐”的滋味,尤其是那幾個偽官員靈魂在死亡恐懼巔峰時爆發出的“美味”。而那個新開啟的空間,以及空間中沉甸甸的收穫,就是他帶給母親和這個家的保障,首飾金錶美金他不打算都拿出來,他們的主人雖然死了,但不保證沒人見過這些東西,他需要慢慢找機會變賣,人類脆弱的身體讓他不得不謹慎。暫時先拿出一根金條和20個銀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