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螣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他喜歡曹操，大抵是因為同樣是暮年，未完成的事業，難以安詳吧。
晚年的他，看似在與疾病鬥爭，實則仍在與歷史的未解命題較勁。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但仍然要為民族、為人民的未來做最後的搏殺。這種勁頭，決定了他的晚年不是緩慢的落幕，而是一種壯烈的燃燒。
一個人到底需要做到甚麼程度，才能讓人民不自覺流淚和遺憾。或者說，一個人為了人民到底可以做到甚麼程度。
以前，沒有答案，因為沒人做過。
現在，有人做過，可能未必再有。
漢武帝，唐太宗的晚年昏聵，逃脫不了死亡的恐懼，痴迷長生；張良以求道為名，不問世事，實則明哲保身；諸葛亮晚年北伐，忠於漢室，為了一句誓言。
我們看中國歷史上，功蓋三皇五帝者，有之；德比堯舜禹湯者，有之；身居高位而明哲保身者，也有之。可是，這些人，求名，求利，求己。所謂，開萬世之太平，千古之盛世，只是皇帝愛聽，大臣愛演。於百姓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戴在人民脖子上的枷鎖，如果不給摘掉，哪怕再來一百次的盛世，歷史也只是重複，人民永遠是被壓迫的群體。人民需要自己當家做主。
黃四郎打敗了，又來了新的黃四郎，但是張牧之已經老了，沒有第二個張牧之了。
當鵝城百姓拿起槍的時候，我其實是傷感的。誰贏，他們幫誰。可是他們不明白，他們幫誰，誰贏。
事實證明，沒有張牧之的鵝城百姓，是鬥不過黃四郎的。
論功績，論人品，論貢獻，論威望。
是啊，只要他願意，他晚年根本就不需要再做甚麼。他完全可以以完人的形式落幕。但是，當大聖從水簾洞中出來，他下定決心，要帶領人民再走一次長征。他仍然選擇了最後一次衝鋒。他說：“我是準備跌的粉碎的。”我想這句話的答案，就和他最初的夙願的一樣。回顧他的一生。他沒有為自己、為家人謀過半點私利。他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上千年視為塵埃的人民。
他老了，身邊的人也都漸行漸遠。歷史的慣性讓他知道，他註定會失敗，並且會被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加以放大嘲諷，以致帶來無盡的詆譭與謾罵。但是，這也沒甚麼，比起人民再次受苦，一時的詆譭和謾罵又算甚麼。哪怕現在不理解，他相信人民終有一天會理解他。
可能，這就是“欲與天公試比高”的代價。人民把他高高舉起，他也不負人民。為了人民，他寧可摧毀他一手所建立的。他燃盡生命的最後一舞，也讓一些人看到了人民潛在的力量。
他的晚年，其實是在給後人留下精神火種。他用行動告訴人們：真正的革命者，哪怕在生命最後的階段，也依舊要保持鬥爭的姿態。他沒有選擇安逸的“善終”，而是選擇了艱難的“繼續”。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們會懷念。原來真的有一段揚眉吐氣的日子，人民可以挺起胸膛，直起脊樑，驕傲的說，我是主人。那是，一位老人，拼盡餘暉爭取的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