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參加工作之前, 我是一個20多年,從未參與過生產實踐和社會勞動的脫產階級——學生。
我的手上沒有一個繭子,沒有一道傷疤,我的手不是一雙勞動的手,不知道那些地裡長出來的東西叫甚麼,不知道在何時播種施肥,不知道在何時秋收。
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上小學時,和我父親一起回老家看我爺爺,那時正值盛夏,我的父親騎著腳踏車帶著我,要趕四五十公里路。一路上,汗水溼透了他的全身,而我出於對農村事物的好奇,一路上問我父親。
這是甚麼?
小麥。
這是甚麼?
油菜花
這是甚麼?
水稻
當然,玉米我是知道的
……
現在回憶起來,其實我一無所知。我從未接觸過農村這片天地,不知道農民的生活,不知道糧食怎麼產生的,也不知道我父親和爺爺的過去。
待到父親載著我回到老家的時候,他全身已經汗溼,但從未抱怨過半句。而我,僅僅只是坐在後面,就一直在鬧騰。
爺爺看到我和父親回來,就給了我父親一把扇子,倒了兩杯水,讓我和父親歇一會,靜下來涼涼。他則是趕到田地裡,要拔花生了。田裡的二畝地,種著花生。
他手裡拿了一把鏟子,戴著草帽。父親在喝口水以後,也趕去田裡收花生了。我好奇的就跟了過去,太陽曬的熱人,我就嘗試著去學,鞋上,褲子上,全是泥土,爺爺和父親揮汗如雨,兩個人也沒有過多交流,就是默默的做著農活,我拔了兩波花生就徹底幹不動了,然後回去躺著。
下午五點多,幹完活,父親和爺爺寒暄了幾句,給爺爺留了200元錢,就帶著我,騎著腳踏車,回到縣城了。
因為我從小沒有與爺爺生活,也沒有在農村待過,所以,並沒有過多感情。沒心沒肺的我,只是想趕緊回到家裡。
這個時候,我的心理對農村有種排斥,太苦太累,生活無聊。我甚至會想,我爺爺在農村一輩子,我父親在農村半輩子(精神一輩子在農村,每年清明,春節都會回去),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我不敢想,也沒有去想,我只是想趕緊走。
曾經有過一次,父親和我聊到過他小時候上學的經歷。早上六點多起來,要徒步七八公里,趕去隔壁村上中學,中午沒有飯吃,要晚上回家後鍋裡有剩的米飯和鍋巴,有點鹹菜就著吃了。我沒有聽到過我父親關於小時候生活的任何抱怨和不滿,大概只有伴隨著年齡的增長,才能明白他的內心有多強大。
面朝黃土背朝天,這可能就是我爺爺那一輩子的生活。交公糧,種地,趕集,幹活,偶爾去趟縣城置辦點東西,這就是他們那代人全部的生活。現在回過頭想想,我有點厭惡那時的自己,我的那種思想大概一直持續到大學。
作為學生,生下來就是學習的我,沒有參與過勞動,沒有經歷過職場,自然也就沒有體會到資本壓迫下的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這就導致了我追求物質上的滿足,卻從未體會到勞動的艱辛,小資產階級思想的種子可能就是學生時代形成的。
直到我後來參與了社會實踐,學習了理論知識,見識了農民生活,我才明白我從來沒有與勞動人民站在一起,我沒有和農民下過田、種過地、插過秧,我沒有和工人修鐵路、挖運河、蓋房子。我只是天然的享受他們的勞動成果,並以為應該如此,對他們的勞動視而不見。我身上的小資思想太嚴重了。至少學生時代,我所學習的那些知識遠沒有和工農在一起工作三天給我的衝擊大。
教員讀了一輩子書,推翻了舊社會的三座山,仍然拜人民為師,仍然會選擇去工農中間。現在的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甚麼地步,但至少要在勞動中重新審視自己,改造自己。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如果做不到潔身自好,最起碼別同流合汙,我不想兒時的自己再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