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徑直走到顧峰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隨手抓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爸，你跟林老商量得咋樣了？”
顧峰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倆意見高度一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我可不想哪天突然抽過去。”
顧天樂了：“別介啊，我看您老這身子骨，再奮鬥二十年沒問題。”
顧峰斜了他一眼，笑罵道：“滾蛋！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怎麼的，你還想讓老子去工地搬磚啊？”
客廳裡的議員們聽著這對父子的對話，全都狂咽口水，大氣都不敢喘。
這麼大的事情。
在這父子倆嘴裡，怎麼聽著跟商量晚上去吃炸醬麵還是吃火鍋一樣隨便？
顧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眼珠一轉，笑眯眯地看向顧天。
“怎麼滴？你這過來，你有想法？”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議員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停滯了。
顧天啃蘋果的動作一頓，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顧峰：“拉倒吧！我咋可能有想法，沒苦硬吃嗎？”
聽到這話，議員們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雖然顧天的話極其囂張，但仔細一想，確實沒毛病。
顧峰見他拒絕得這麼幹脆，不僅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甚麼意思？”
顧峰撇了撇嘴：“老林也問書思了，問她有沒有想法。”
“她怎麼說？”顧天好奇地問。
“甚麼？！爸，你在開甚麼玩笑？我沒苦硬吃嗎？”顧峰學著林書思的語氣，惟妙惟肖。
議員們面面相覷，嘴角瘋狂抽搐。
果然一個被窩裡面睡不出兩種人。
顧天思考了幾秒，看向顧峰：“所以說會是誰呢？”
顧峰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門外那條鋪滿陽光的庭院小道。
“別急。”
“算算時間，他們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
門口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兩個中年男人並肩走了進來。
左邊那個戴著眼鏡，面相斯文，透著股書卷氣。
右邊那個稍胖一些，圓臉，短髮，穿藏藍色夾克，看著和和氣氣的。
但就這倆看著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一進門。
滿屋子裡的議員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互相對視一眼，全都不約而同地離開了。
他們心裡明白。
接下來的場合，不是他們該待的。
準確來說，接下來要聊的東西，他們連聽的資格都沒有。
不到半分鐘，客廳裡烏壓壓的人群散了個乾淨。
顧天啃著蘋果，打量了一下這兩個人。
其實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左邊那位，周元。
之前在南方某洲當過副手幹了很多年，口碑很好。
屬於那種悶聲幹大事的型別。
右邊那位，陳東，雷厲風行，執行力極強。
早些年的時候時常聽見老爸誇讚二人。
顧天之前跟他們打過幾次照面，印象不錯。
二人一進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顧峰，而是翹著二郎腿吃蘋果的顧天。
二人幾乎同時快步上前，打起招呼。
“顧少，好久不見啊！您的氣色真好！”
陳東也跟著點頭：“顧少，想起上次咱們見面，已經是五年前了。”
顧天淡淡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周叔，陳叔，坐坐，別客氣。”
這一句“叔”喊出來。
二人差點沒有站穩。
周元連連擺手，臉都紅了：“顧少！使不得使不得！您喊我小周就行！小周！”
顧少現在可是顧家的家主。
叫他周叔，這面子太大了，他都有點接不住。
陳東更誇張，直接後退了半步：“對對對！叫小陳！小陳就行！您喊叔，我擔當不起啊！”
顧峰看到這一幕沒有說話，不過他很滿意二人的表現。
反倒是顧天樂了。
兩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自稱小周、小陳。
擱外面任何一個場合說出去，得把人下巴驚掉。
但在顧家大院，這就是規矩。
沒甚麼好奇怪的。
顧峰坐在太師椅上，盤著核桃，慢悠悠地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別在那兒客氣了，過來。”
二人立刻收起了笑容，雙手抱在身前，微微彎著腰，畢恭畢敬地走到了顧峰面前。
那姿態，活脫脫就是兩個新入職的實習生在聽老闆訓話。
顧峰翹著腿，也不讓他們坐，就這麼仰著頭開始交代事情。
顧天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全是工作上的一些瑣事。
他打了一個哈欠，起身溜了。
顧峰瞥了他一眼，也沒有攔。
半個小時後。
皓宮酒吧。
王皓正躺在包廂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排紅酒，左手摟著遙控器，右手捏著一串和田玉手串，翹著腳看球賽。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要錢有錢。
要命……別人得把命雙手奉上。
顧天推門進來，王皓都沒抬頭。
“喲，天哥來了？紅的白的？”
“白的。”
顧天一屁股坐下，隨手倒了一杯。
“你爹呢？”
王皓關了電視，翻了個身：“退隱江湖了呀，前天搬去海亞了，說要養花種菜釣魚，過田園生活。臨走還跟我說，讓我少惹事。”
顧天端起酒杯，砸了咂嘴：“巧了。”
“啊？”
“我爸也退隱江湖了。”
王皓手裡的遙控器差點掉地上。
“不是……那林老呢？”
“一起唄！”
王皓徹底坐起來了，瞪著眼。
“我靠！！那咱倆豈不是也要退隱江湖了？！！咱們是不是要成傳說了呀？！”
但轉念一想，王皓興奮了起來。
“天哥！那意思是以後就沒有人管咱們了！！他們全都去安享晚年了！咱們全都自由了呀！”
顧天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甚麼叫咱們的？跟咱們有半毛錢關係？”
“不是……”
“咱們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管那些破事幹嘛？沒苦硬吃？”
王皓愣了一秒，然後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說的對！天哥說的太對了！咱們就是混吃等死的命！誰愛操心誰操心去！”
兩人對著幹了一杯。
喝完之後，王皓又突然皺起眉頭。
“誒，天哥，咱倆之前說的，讓老爺子們年輕的方式，啥時候提上日程啊？”
“你說啥？”
“我是說！”王皓壓低聲音，一臉賊兮兮的表情：“咱倆為啥二十多年不老？不就是因為當年扛了那顆核彈嘛！輻射一照，基因一突變，直接凍齡了！”
顧天放下酒杯，臉上表情很微妙。
“所以呢？”
“所以！”王皓兩眼放光：“咱找個安全的地方，給幾位老爺子也來一發核輻射不就完了？萬一我是說萬一啊，他們也能跟咱一樣年輕了呢？”
顧天沉默了三秒。
“王皓，我爸和林老他們是想安享晚年，不代表他們不想活了。”
“你要是想讓他們年輕，先對著你爸，來一顆核彈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