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一手撫摸著秦淮茹的腦袋,心裡很快就有了計劃。
“看來,是我們廠對某些同志太過寬容。工作紀律,是該好好抓一抓了。”
他這樣的人,自然不可能直接說出真實目的。
先拿工作紀律說事,正是其老辣之處。
既符合他廠長的身份,又能名正言順地敲打鄭文山,為後續可能的行為鋪路。
至於強迫,他肯定是不會去做的。
這種事情主打一個心甘情願,不然容易出事,至於怎麼個心甘情願法,那就要看他怎麼操作了。
……
秦淮茹出了他的辦公室後,李懷德第一時間去了趟採購科,他需要知道鄭文山的真實情況,不可能就只聽信秦淮茹的一面之詞。
採購科原本就屬於他的陣營,從他還是後勤主任時就握在他手裡。
在趙大江這裡瞭解到的情況,雖然不知道鄭文山是否真的天天在家睡大覺,但有一點是弄清楚了的,鄭文山每月都能完成任務。
交代了趙大江,等鄭文山來廠裡後第一時間通知他後,李懷德回了辦公室,又讓秘書去調查一些其他情況。
……
原本今天鄭文山一回廠裡,趙大江是想問責之後,直接稟報給李懷德的。
可誰知鄭文山居然給他來個大的,算是一下子打亂了原本的計劃,這才有了後來的事情。
等鄭文山騎車離開後廠區,趙大江轉身又快步朝著李懷德辦公室走去。
“廠長,事情辦妥了。”
趙大江臉上堆著笑,微微躬身彙報,“鄭文山已經回去,我讓崔大可跟著車去軍莊公社接手那批野豬了。”
李懷德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彷彿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見狀,趙大江連忙補充道:“還是廠長您體恤下屬,看鄭文山同志辛苦,特意讓他回去休息。他臨走時還挺感激的。”
這話既點明瞭事情已按計劃執行,又將李懷德摘了出去。
聞言,李懷德這才放下檔案,慢條斯理地問道:“他沒甚麼情緒吧?”
趙大江趕緊擺手:“沒有沒有,他看起來挺平靜的,甚麼都沒多說,直接就走了。”
他刻意隱去了鄭文山走時甚至連招呼都沒打這一情況,在他看來,即使鄭文山心中不爽,也沒啥鳥用。
反正影響不了大局,那當然是挑領導滿意的話講,事情辦的好,才有助於進步不是。
“嗯,那就好。”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既然他識趣,那這次就算了。等野豬運回來,該算的採購業績,大部分就記在崔大可頭上。
畢竟鄭文山能採購到這些野豬,也是因為廠裡給他分了個好公社。”
趙大江邊聽邊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卻聽李懷德繼續道:
“另外,工作紀律這塊還是要狠抓落實。軍莊公社既然是個能穩定提供獵物的資源點,就應當充分開發利用,為廠裡創造更大價值。
把這樣的優質資源交給鄭文山這樣十天裡有八天都在家休息的同志,確實是對資源的浪費。
你留意下采購科裡哪個同志更踏實肯幹,就把這個片區調整過去。相信換個人去深耕,肯定能比鄭文山挖出更多油水來。”
“至於鄭文山,這次算他有功,之前的散漫行為就不追究了。不過他接下來的工作你可要嚴格把關,務必加強管理,絕不能再出現這種佔著崗位不幹事、完成任務就躺平、薅社會主義羊毛的情況!”
趙大江聽李懷德這樣說,心裡跟明鏡似的。
剛才讓崔大可頂替鄭文山去軍莊公社,就是李懷德授意的,現在說甚麼讓自己看著辦,無非是領導不想把事情做得太明顯,留層遮羞布罷了。
“廠長您放心!我回去就制定嚴格的工作考勤制度,以後絕對把鄭文山看得……絕對把所有人看得死死的!
保證不會再出現這種工作時間在家睡大覺、磨洋工的情況,一定讓所有人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為廠裡做貢獻上來!”
表完決心,趙大江又裝作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李廠長,說到踏實肯幹的同志,我們採購科這邊的崔大可,我看就是個非常不錯的人選!
自從他進了採購科,不僅每個月都能超額完成採購任務。而且不怕苦不怕累,為人還特別機靈,相信把他放在軍莊公社肯定能給廠裡爭取到更多利益,您看……”
李懷德聽著,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
“行了行了,具體安排誰去接手軍莊公社,你自己權衡,不用事事都跟我彙報。”
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要充分挖掘資源潛力,為咱們軋鋼廠爭取到更多、更好的計劃外物資,讓廠裡的廣大幹部職工,在這樣困難的時期,也能儘量多吃上幾口肉,感受到組織的關懷和溫暖。”
趙大江立刻心領神會,臉上堆起敬佩的笑容:
“是是是!廠長您高瞻遠矚,時刻心繫全廠職工,真是我們的好領導!一切為了生產,一切為了工人兄弟!您放心,我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把工作落實到位,為咱們廠的後勤保障工作再立新功!”
等趙大江出去了,李懷德才起身走到視窗往外瞧了瞧,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這只是他的第一步而已,本來是準備直接下連環招快速拿下,現在鄭文山這裡出了這麼大的“岔子”,那他只能稍微等等,不過也影響不了他原本的計劃。
西楊坨大隊。
軋鋼廠的卡車卷著塵土駛入村口,崔大可坐在副駕駛上,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派頭十足的樣子。
他搖下車窗,對著路邊好奇張望的村民揚了揚下巴,似乎自己真的高人一等似的。
車子在大隊部門口停下,崔大可跳下車,整了整衣領,對聞聲出來的楊大隊長亮出工作證:
“你好,我是紅星軋鋼廠採購科的崔大可,是過來拉那六頭野豬的。糧食和錢我們已經帶來了,麻煩你們配合交接一下。”
楊大隊長眉頭皺了一下。
他接過工作證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車上的糧食袋,心裡泛起了嘀咕。
文山之前可沒提過換人這事,而且眼前這人這做派,哪哪都看著不舒服。
“崔同志是吧?”
楊大隊長語氣平淡。
“文山呢?他怎麼沒來?這野豬的事,一直是他在對接。”
崔大可臉上堆起笑容,心裡卻罵了一句“土包子難纏”:
“哦,文山同志最近辛苦了,我跟他是同事,還是一個院裡的好兄弟,這不,我今兒剛好沒啥事,就替他跑這一趟,好讓他休息休息。
不過你放心,該給的糧食和野豬的價格,都按照文山同志之前跟你們談好的來,絕不會虧待了咱農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