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時分，劉家六口人第一次圍坐在飯桌旁。
劉海中坐在主位，李春花坐在他左手邊。
劉光齊坐在劉海中對面，孫麗娟坐在李春花對面。
劉光天和劉光福縮著肩膀，擠在李春花兩邊的桌角。
孫麗娟的目光幾次掃過對面桌角的劉光天。
他此刻那副鵪鶉樣，與她記憶中昨夜那個戴著頭套，暴力的身影根本無法重疊。
這種反差讓她心底那股寒意更重。
這個人太會偽裝，太可怕。
而她將要在這個家裡生活很久，除非哪天劉光天善心大發放了她。
李春花又一次把菜碟子往孫麗娟面前推了推，“麗娟，多吃點菜，吃饅頭，別光喝糊糊。”
孫麗娟嗯了一聲，筷子在碗裡攪了攪，目光卻又一次掠過桌角的劉光天。
劉光天雖然不敢怎麼抬頭，但卻明顯感覺到對面頻繁掃來的視線。
他肩膀縮了縮，心裡直犯嘀咕：這新嫂子老看我幹嘛？難不成嫌我吃得多？
就在這時，孫麗娟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桌上的人都頓了一下。
“光天，光福，你們怎麼不吃菜？”聲音清脆溫柔。
劉光天愣了一下，差點被嘴裡的糊糊嗆到。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主位的劉海中，才含糊地應道：“吃，吃著呢，嫂子。”
劉光福更是頭也不敢抬，把臉埋得更低。
孫麗娟再次確定了昨晚的人就是劉光天，除了一個自信，一個瑟縮之外，聲音完全一模一樣。
劉光齊對自己媳婦的話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在他眼裡，自己媳婦不僅家世好，人也特好。
此時見到自己兩個弟弟不敢夾菜，有此疑問也算正常。
劉海中皺了皺眉，對孫麗娟關心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有些意外。
李春花把碟子又往孫麗娟那邊推了推：“哎喲，麗娟你別管他們，他們自己會夾，你吃你的，多吃點。”
劉光天和劉光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早上一碗糊糊一個窩頭哪裡夠。
吃完一個窩頭想要偷偷拿個饅頭，被李春花一筷子打在手上：“三天不打就想上房揭瓦！有窩頭吃還不滿意，還想吃你大哥和嫂子的饅頭？”
劉光天疼得一縮手，低頭認錯：“媽，我錯了。”
孫麗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帶上一點剛過門新媳婦該有的怯生生：“爸，媽，光天和光福還在長身體呢，吃個饅頭也沒甚麼吧？”
這話一出，滿桌皆驚。
劉海中端著碗，詫異地看向孫麗娟。
李春花也愣住了，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劉光齊更是意外地看向自己媳婦，心裡想著媳婦有些多事。
這幾天就準備離開這個家，再也不回來，現在管這些幹嘛！
不過終歸沒開口阻止，不然豈不是表現得太狠辣無情。
劉光天偷眼看著劉海中的臉色。
劉海中沉吟了一下。
新兒媳都開口了，他不好駁面子。
“既然你大嫂發話了，就吃吧！記住了，以後要更敬著你們大哥大嫂，聽到沒！”
“聽到了，爸。”劉光天和劉光福小聲應著。
孫麗娟垂下眼，她這看似好心的舉動，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執行昨夜那個“劉光天”的命令——“勸勸他和你公爹，讓他們對我倆好一些”。
她不敢不做。
而這細微的“好”，落在長期被苛待的劉光天眼裡，簡直如同甘霖。
他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孫麗娟一眼。
這個新嫂子，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
早飯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了。
接下來的兩天，孫麗娟想辦法不斷勸說著劉光齊，讓他打消去外地的計劃。
劉光齊雖然有些無奈，但那邊的工作還需要岳父的支援。
媳婦拿劉海中夫妻對他多好多好，他應該在家好好孝敬長輩說話，他也只能暫時無奈地答應下來。
而孫麗娟幾天後又給了劉光天5塊錢，說是讓他零花，這更是讓劉光天受寵若驚。
“嫂子，這……這我不能要……”劉光天下意識地想推拒，眼神躲閃，不敢看孫麗娟。
他習慣了被忽視和打壓，這樣的“好意”讓他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安。
孫麗娟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語氣平靜：“給你就拿著。男人身上哪能沒點錢？只是別亂花，也別……讓別人知道。”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院子，暗示著劉海中和劉光齊等人。
這番話聽在劉光天耳裡，完全變了味。
他只覺得新嫂子真是心細如髮，不僅人好，還考慮得這麼周到，怕他拿了錢被父親和大哥責罵。
一種混雜著感激和一絲莫名悸動的情緒在他心裡翻湧：“謝謝……謝謝嫂子。”
孫麗娟看著他這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胃裡一陣翻騰，只覺得無比諷刺和噁心。
這個惡魔，演得可真像。
她強壓下心頭的厭惡，輕輕“嗯”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留下劉光天一個人捏著錢，心情複雜地站在原地。
而且剛剛從嫂子手中接過錢時的那點觸碰，讓他整個人魂都飛了。
劉光天這個年紀的孩子，手藝活早就會了，以前每次想真的是秦淮茹，前段時間鄭文山結婚後，他每次想的又變成了趙青禾，而現在，孫麗娟已經完全取代了她們的位置，每次腦海裡除了孫麗娟，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開始更加留意這個新嫂子。
她會在他被劉海中訓斥時，不經意地岔開話題；
會在吃飯時幫他們兩兄弟說話，甚至有一次，他聽到她私下裡對劉光齊說：“你對光天光福也好點，畢竟是親兄弟。”
孫麗娟這樣做，是為了能討好劉光天，希望能讓劉光天下次對自己好一些。
新婚夜的那些痕跡可以說成是劉光齊喝醉酒的後果，如果下次，她該怎麼說？
但這些細微的“好”，對於不知情的劉光天來說，那就是真實的，他越發感激這個好嫂子。
有時候看著她，甚至開始想，要是這嫂子是自己的媳婦該多好。
劉光齊這個畜牲，憑甚麼能有這樣好的媳婦。
夜深人靜，劉光齊喘著粗氣，心滿意足地從孫麗娟身上翻下來。
幾乎是頃刻間，他就帶著疲憊沉沉睡去，鼾聲很快響起。
黑暗中，孫麗娟靜靜地睜眼躺著，一動不動。
原本，心裡的愧疚讓她有些難以接受劉光齊的行為。
但她現在是劉家的媳婦，自己的身體經過幾天的休養已經好了很多，淤青雖仍在，但並不影響使用。
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自己的丈夫。
然而結果讓她很難受。
就像此刻，她的身體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未盡的煩躁。
劉光齊很急切，甚至可以說很努力。
一晚上折騰了三次，或許是為了彌補新婚之夜的“醉酒失態”。
但結果呢？
孫麗娟只覺像是被一場毛毛雨淋過，渾身黏膩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