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野那句輕飄飄的“每人一萬靈石”,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聽風樓內炸響。
短暫的寂靜之後,全場譁然!
“甚麼?每人一萬?他怎麼不去搶!”
“瘋了吧!此人絕對是瘋了!他以為他是誰?元嬰老祖嗎?”
“敲詐!這是赤裸裸的敲詐!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他一個不成?”
修士們義憤填膺,群情激奮。一萬靈石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幾乎是半副身家,要他們就這麼交出去,比殺了他們還難受。一道道憤怒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馳野身上,其中不乏殺意凜然者。
然而,江馳野對此視若無睹。他只是悠然地搖著摺扇,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叫囂得最兇的修士,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眼神,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更具壓迫感。
那是一種看獵物的眼神,一種盤算著該從哪裡下手的眼神。
炎絕此刻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鐵青,那道清晰的扇印在他臉上顯得格外刺眼。他死死地盯著江馳野,眼中是怨毒與深深的忌憚。
他想不通,自己的氣運為何會被剝離,自己的法術為何會失控,自己為何會如此狼狽地滑倒。這一切都透著一股邪門到骨子裡的詭異。
江馳野,你不要欺人太甚!炎絕咬牙切齒地道,我玄火門,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今日之事,我記下了。我們走!
他很清楚,在自己狀態不佳,且對方手段詭異莫測的情況下,繼續留下來只會自取其辱。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查清這個天道宗的底細,再糾集人手,一雪前恥。他不是無腦的莽夫,懂得審時度勢。
想走?
江馳野的扇子輕輕一頓,攔住了他的去路,笑眯眯地道,炎絕道友,你好像忘了甚麼事。精神損失費,六萬靈石,請先結一下。我們天道宗雖然樂於助人,但概不賒欠。
你!炎絕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此時,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不語,氣息晦澀的老者,緩緩站起身來。他身穿灰色麻衣,其貌不揚,但一雙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銳利。
他身上散發出的,是貨真價實的金丹中期威壓。
閣下,得饒人處且饒人。老者聲音沙啞地開口,我們這麼多人,真要拼個魚死網破,閣下也未必能討到好去。不如各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他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在場眾多修士的附和,氣氛再次緊張起來。他們都看出來了,江馳野雖然手段詭異,但畢竟只有一人,己方人多勢眾,還有一個金丹中期壓陣,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江馳野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沒有看那老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聽風樓的二樓,朗聲道,閣下在上面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下來表個態了吧?
眾人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二樓的雅間內,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那人身著錦袍,面容儒雅,正是這聽風樓的樓主,也是落鳳城地頭蛇之一的‘笑面狐’柳乘風。
柳乘風的修為亦是金丹中期。
他對著江馳野遙遙一拱手,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和善笑容,道友說笑了,諸位都是我聽風樓的貴客,柳某怎會干涉諸位的恩怨。
他的話看似中立,實則已經表明了態度——他不會插手,也不會幫助江馳-野。
那麻衣老者見狀,膽氣更壯,冷笑道,閣下聽到了嗎?現在,你還要堅持你的無理要求嗎?
江馳野輕笑一聲,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諸位都覺得我的提議不合理,那就算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喜,以為他要服軟。
然而,江馳野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嘆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地道,本來只想求財,奈何諸位逼我殺人。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他手腕一翻,那柄玉骨折扇瞬間合攏,被他收回袖中。
取而代之的,是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手掐一道玄奧至極的法印,那法印如同一隻翩然欲飛的蝴蝶,指尖流轉著迷離的七彩霞光,如同揉碎了一捧紅塵煙火。
一股空靈縹緲,卻又直擊心絃的道音,從他口中輕誦而出。
紅塵蔽太虛,沉淪道自消!
剎那間,以江馳野為中心,一股如夢似幻的氤氳霧氣瀰漫開來,霧氣中,無數細小如塵埃的符文生滅不定。他的腳下,無聲無息地盪開一圈圈水波般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整個聽風樓的景象開始輕微地扭曲、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琉璃。
那麻衣老者和柳乘風臉色劇變,他們從那七彩霞光與縹緲道音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們神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力量!
這是……幻術?不對!是更高層次的心神秘法!
“不好!快封閉六識,穩固心神!”柳乘風厲聲大喝,同時身上金光大放,試圖抵禦那詭異霧氣的侵蝕。
但,一切都晚了。
對於聽風樓內絕大多數築基修士而言,當他們看到那七彩霞光,聽到那縹緲道音的瞬間,他們的眼神便已開始渙散。
有人突然放聲大笑,彷彿看到了自己登臨絕頂,萬仙來朝的盛景。
有人跪地痛哭,陷入了至親慘死,自己無力迴天的絕望輪迴。
還有人對著空氣搔首弄姿,口中喃喃自語,顯然是沉入了溫柔鄉英雄冢。
整個聽風樓,瞬間化作了一副光怪陸離的浮世繪,喧囂,瘋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少數幾名金丹修士和意志力極其堅韌的築基圓滿,還在苦苦支撐,但他們的臉上也佈滿了冷汗,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恐懼。
江馳野踏著那扭曲光影的漣漪,閒庭信步般走到面色慘白的麻衣老者面前,微笑道,前輩,現在,你覺得我的提議,還算無理嗎?
那老者看著周圍同伴的慘狀,再看看江馳野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也會立刻步上那些人的後塵。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合……合理……無比合理!
江馳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一一走過那些還在掙扎的金丹修士面前,用同樣的語氣,微笑著詢問。
很快,所有還能保持清醒的修士,都面如土色地表示,江馳野的提議,簡直是東荒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公平、最正義、最合情合理的提議。
江馳野這才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漫天幻象如潮水般退去,聽風樓恢復了原狀。
那些陷入幻境的修士猛然驚醒,一個個渾身冷汗,大口喘著粗氣,看向江馳-野的目光,只剩下了無邊的恐懼。
他們甚至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但那種神魂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他們永生難忘。
江馳野重新展開摺扇,笑意盎然地看著眾人。
好了,既然大家都達成了共識,那就請吧。自覺一點,不要讓我挨個去收,我很懶的。
話音落下,滿場修士,無論是之前多麼囂張跋扈,此刻都如同溫順的綿羊,一個個苦著臉,乖乖地從儲物袋或空間戒指裡,往外掏靈石。
一場聲勢浩大的圍剿,最終以一場匪夷所思的集體“賠償”而告終。
林不凡在後面扶著琉璃鏡,默默地翻開了《修士丟人百科》新的一頁,提筆寫下標題:聽風樓集體失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