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野的話音落下,山門前陷入了一種比先前更加詭異的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琉璃,清澈,卻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個金丹中期,十來個築基弟子……
這話從江馳野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就像在說今天晚飯多加了三個饅頭,十來棵青菜。
林不凡的下巴,已經徹底合不攏了。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是個甚麼宗門?老大出去一趟,不僅搶……不,是帶回了一座靈石山,還順手收了一票金丹打手?這是正經宗門該有的操作嗎?自己拜入的莫不是甚麼披著宗門外皮的土匪窩?
大師兄蕭然那萬年不變的方正臉龐,此刻也繃不住了。他的眼角在瘋狂抽搐,一隻手下意識地伸出,指尖微微顫動,似乎在隔空計算著,三個金丹護法加上宗門大陣,能扛住多強的敵人。
蘇婉兒則是兩眼放光,小嘴微張,激動得小臉通紅。她悄悄湊到林不凡身邊,用手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用口型無聲地說道,我二師兄,厲害吧!
馳野,你又在胡鬧甚麼。
師傅。江馳野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孝順的模樣,上前扶住雪塵仙子,笑嘻嘻地說道,弟子怎敢胡鬧。弟子這次出門,乃是為了行俠仗義,光耀我天道宗門楣!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聖表情。
弟子途徑那秘境,見雷斧宗與秦家子弟,行事霸道,欺壓散修,實在是慘不忍睹。弟子本著我天道宗助人為樂,懲惡揚善的宗旨,便上前與他們理論。
誰知他們非但不聽,還仗勢欺人,欲要對弟子行不軌之事。
江馳野聲情並茂,說到激動處,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臉的後怕。
弟子無奈,只能奮起反抗。經過弟子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和以德服人的感化,他們終於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他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資源。
這些,都是他們為了感謝弟子的再造之恩,主動捐贈給我宗門,以助我天道宗發揚光大的!至於那十幾位道友,更是被弟子的偉岸人格所折服,哭著喊著要加入我們,為宗門添磚加瓦。弟子攔都攔不住啊!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大義凜然。
雪塵仙子伸出玉指,輕輕點了一下江馳野的額頭,眼神中滿是無奈和寵溺。她如何不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的性子。
蕭然則是默默地扭過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
而另一邊,蘇婉兒和林不凡已經憋不住了。
噗嗤。
蘇婉兒率先笑出了聲,她趕緊用小手捂住嘴,但那雙彎成月牙兒的眼睛,早已出賣了她。林不凡更是憋得滿臉通紅,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江馳野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他笑眯眯地看向兩人。
看來小師妹和小凡,精神頭很足嘛。為兄深感欣慰。
他摸著下巴,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既然如此,為了鍛鍊你們的細心與耐性,為兄決定,將清點所有戰利品……不,是清點所有捐贈物資的重任,交給你們。
他加重了語氣。
每一塊靈石,每一株靈草,都要登記造冊。如果最後數目對不上,那就罰你們倒立著把天道宗門規抄上一百遍。
蘇婉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林不凡的身體也不抖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看著兩人哭喪著臉,被大師兄蕭然領著去搬運那小山一般的資源,江馳野才滿意地收回目光,扶著師傅向宗門內走去。
師傅,咱們宗門現在雖然有了些底子,但人手還是太少了。江馳野一邊走,一邊認真地說道,我不在的時候,總得有人看家護院。那三個金丹,正好可以當個客卿長老,處理些雜事,也能震懾宵小。
雪塵仙子輕嘆一聲,她知道徒弟說的是正理。
如今的天道宗,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的小宗門了。天幕潛龍榜第一的名頭,是榮耀,也是一道催命符。
那就依你吧。雪塵仙子溫和地說道,只是,你要記住,凡事不可做得太過,免得招來真正的滔天大禍。
江馳野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他知道,師傅是擔心他。
放心吧師傅,弟子省得。
此刻,永珍戒中,老祖葉璃的聲音也悠悠響起。
小子,算你還有點腦子。宗門要發展,光靠你們幾個是不行的。客卿長老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時候考慮,開山,收徒了。
江馳野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望向宗門深處。
隨著這批資源的注入,他能感覺到,籠罩在天道宗上空那股衰敗的氣運,正在被一股新生的力量緩緩驅散。破敗的山門,似乎也少了幾分蕭條,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靈韻。
宗門,正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或許,老祖說得對。
一個真正的大宗,需要新鮮的血液。
開山收徒……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火種,第一次,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