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遠離了斷橋，在山林間迅速穿行。
氣氛與來時已截然不同。
林不凡跟在江馳野身後，一張胖臉糾結得像是苦瓜，幾次欲言又止。
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問道：“老大，您……您怎麼把那九轉還魂花給那娘們了？”
他實在是想不通。
這可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費了這麼大勁，老大甚至不惜暴露了一絲實力，怎麼到手了，轉眼就送人了？
雖然說是暫為保管，但那可是仙草啊，萬一對方見財起意，帶著跑了怎麼辦？
江馳野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隨口答道：“暫存而已，又不是不要了。”
“可是……”林不凡還是不放心，“那百花谷雖然名聲不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萬一……”
“沒有萬一。”江馳野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轉過頭，瞥了林不凡一眼，淡淡笑道：“你以為，我送出去的東西，是那麼好拿的嗎？”
林不凡一愣。
江馳野解釋道：“我在那玉盒之上，留下了一道神魂印記。無論她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我心念一動，便能知曉其方位。她若敢有異心，我隨時可以取回，順便……再收點利息。”
林不凡聽得背後一寒，頓時恍然大悟。
他就說嘛，老大怎麼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原來坑早就挖好了。
他又想起了那個被老大隨手送出去的儲物袋，不由得又是一陣肉痛。
“那……那秦無-炎的儲物袋，就真的那麼送人了？那裡面可是有不少好東西啊！”
江馳野聞言，不禁失笑，搖了搖頭。
“不凡，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他耐著性子教導道：“區區一個金丹修士的身家，於我而言，不過是些無用的俗物。但用這些俗物，換來百花谷，尤其是未來可能執掌百花谷的凰芊芊和柳如煙欠下的一份天大人情，你覺得，哪個更划算？”
林不凡呆住了。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靈石和法寶，而自家老大，看到的卻是整個宗門未來的佈局和人脈。
這差距……簡直是雲泥之別。
“我天道宗，日後終究要屹立於修行界的頂端。多一個像百花谷這樣根基深厚的盟友，遠比多幾萬塊靈石，要有價值得多。”
江馳野的聲音，悠遠而深邃。
“至於那株花，”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柳如煙神魂受損，道心不穩，正是九轉還魂花最佳的‘溫養容器’。由她保管，不僅能助她恢復，更能讓仙草的靈性，愈發精純圓潤。等我們出了秘境，再去取回，豈不是一舉兩得？”
聽完這番話，林不凡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自家老大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了滔滔江水般的敬仰。
高！
實在是高！
一株仙草，一袋俗物，卻被老大玩出了花。既賣了人情，又結了善緣，還順帶找了個免費的頂級花匠幫忙養護仙草。
這等算計，簡直是算無遺策，滴水不漏。
一旁的蘇婉兒聽得雲裡霧裡，但她只抓住了一點，脆生生地說道：“二師兄好聰明！那個漂亮姐姐也能得到幫助，真是太好了！”
江馳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婉兒說得對。”
對他而言，這確實只是順手為之的佈局。
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卻足以掀起心中巨浪。
……
斷橋之上。
百花谷眾人已經休整完畢。
那幾名弟子還在小聲地議論著剛才那位江公子的神威，言語間充滿了震撼和敬畏。
凰芊芊走到柳如煙身邊，看著她依舊有些恍惚的神情，不由得調笑道：“師姐，回神啦！人都走遠了，還看甚麼呢？”
柳如煙回過神來，清冷的臉頰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將手中的玉盒收入儲物袋中，淡淡道：“我只是在想，此人行事，亦正亦邪，難以捉摸。”
“是嗎？”凰芊芊眨了眨眼，美眸中流光婉轉，“我倒覺得，他是個很有趣的人。殺伐果斷，卻又心有溝壑，行事看似隨心所欲，實則步步為營。這種男人，才最有魅力，不是嗎？”
“油嘴滑舌。”柳如煙白了她一眼，轉身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也該離開了。秘境之行，波折橫生，還是早日返回宗門為好。”
“好。”凰芊芊點頭同意。
秦無炎一死，她們此行的目的也算落空，再加上眾人心神俱疲，確實不適合再繼續探險。
一行人正準備動身離去。
柳如煙卻忽然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她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自己的儲物袋上。
那個裝著九轉還魂花的玉盒，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自己與那個男人之間，彷彿多了一道無形的羈絆。
那道羈絆，就源自這株仙草。
它像一顆種子，被那個男人，親手種在了自己那顆本已古井無波的道心之中。
她不知道，這顆種子，將來會生根發芽，開出甚麼樣的花。
是善緣，還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