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微亮。
天道宗山門前,雪塵仙子和大師兄蕭然前來送行。
雪塵仙子將兩個儲物袋分別遞給二人,裡面裝著一些丹藥和符籙,她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叮囑道,馳野,此行在外,萬事小心,要照顧好你師妹。
江馳野接過儲物袋,拍著胸脯,一副可靠師兄的模樣,師尊放心,有弟子在,絕對不會讓婉兒受半點委屈。
旁邊的蘇婉兒,則是一臉興奮,小腦袋探來探去,已經迫不及待要下山了。
蕭然憨厚地撓了撓頭,對江馳野說道,二師弟,我那周天星斗大陣的圖紙已經畫好了,材料清單……我晚點刻在玉簡上傳給你。
江馳野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就知道。
每次下山,名為歷練,實為宗門創收。他這個代掌門,當得像個出門跑業務的夥計。
他對著蕭然比劃了一個放心的手勢,隨即不再停留,拉著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蘇婉兒,轉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二人輕車熟路地來到山下最近的坊市,透過傳送陣,光華一閃,已然出現在萬里之外的一座雄城之中。
雲臺城。
東荒南部有名的大城,修士往來如織,繁華無比。
兩人剛走出傳送陣,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寬闊的街道由青玉石鋪就,兩側閣樓林立,法寶靈光與丹藥香氣交織在一起。天空之上,一方巨大的水鏡懸浮,上面正流轉著各種訊息和榜單,正是天機閣設立的天幕。
蘇婉兒像只剛出籠的雀兒,大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小嘴張成了圓形,時不時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
江馳野則顯得淡定許多,他從永珍戒裡摸出一把新換的白玉扇,嘩啦一下展開,輕輕搖著,一副翩翩公子的派頭。
他已經想好了,這次出門,他就姓李,玄火門那個獨眼龍長老的李。
從現在起,我叫李馳野,你還是叫婉兒。他低聲對蘇婉-兒說道,記住,我們是出來遊歷的散修,低調,懂嗎?
蘇婉兒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目光全被路邊小攤上一支閃閃發光的珠釵吸引了。
江馳野無奈地搖了搖頭,領著這個好奇寶寶,隨意地在街上閒逛起來,一邊熟悉環境,一邊尋找著“商機”。
正走著,前方忽然一陣騷動,幾個身著華服的年輕修士,簇擁著一個面色倨傲的公子哥,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將路人擠得紛紛避讓。
蘇婉兒正看得起勁,沒注意到對方,險些撞了上去。
那公子哥身旁的一個跟班立刻厲聲喝道,哪裡來的野丫頭,不長眼睛嗎?衝撞了我們趙公子,你擔待得起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讓熱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蘇婉兒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位趙公子的目光,在看到蘇婉兒那張清麗脫俗、帶著一絲受驚神情的小臉時,瞬間亮了。
他揮手製止了跟班,臉上掛起一抹自以為迷人的笑容,上前一步,搖著摺扇說道,這位姑娘莫怕,是在下管教不嚴。在下乃雲臺城趙家,趙文軒。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賞臉,到前面的雲鶴樓一敘?
蘇婉兒的麻煩體質,再次精準觸發。
她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江馳野已經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他打量了一眼這位趙公子,練氣大圓滿的修為,身旁的兩個跟班,一個練氣九層,一個築基初期。一身行頭倒是光鮮亮麗,手上那枚儲物戒指,靈光閃閃,一看就價值不菲。
江馳野的目光,已經下意識地開始估算那戒指的價值了。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對著趙文軒拱了拱手,淡淡說道,原來是趙公子,失敬。舍妹年幼,不懂規矩,驚擾了公子,我代她賠個不是。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
說罷,便要拉著蘇婉兒離開。
一個築基大圓滿,跟一個練氣期的小屁孩客氣,這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然而,那趙文軒卻不依不饒。
他被江馳野完全無視的態度激怒了,更何況,他看上的美人,豈能就這麼走了?
站住!
趙文軒臉色一沉,本公子讓你走了嗎?
他上下打量著江馳野,見他一身修為雖是築基大圓滿,但衣著普通,氣息平平,便認定他不過是個沒甚麼背景的散修。
一個散修,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擺譜?
他眼神陰冷地盯著江馳野,又看了一眼他身後探出小腦袋,正一臉八卦地看著熱鬧的蘇婉兒,冷笑道,小子,把你妹妹留下,陪本公子喝杯茶。至於你,可以滾了。識相的話,這裡有十塊下品靈石,拿著去看場天幕,算是本公子賞你的。
說罷,他身旁的跟班便輕蔑地扔出一個小袋子,叮噹作響地掉在江馳野腳邊。
侮辱性極強。
蘇婉兒的小臉瞬間鼓了起來,有些生氣了。
江馳野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他甚至彎腰,撿起了那個靈石袋,在手裡掂了掂。
他對身後的蘇婉兒使了個眼色。
蘇婉兒立刻心領神會,這是二師兄在考驗她了!
她往前一步,學著江馳野的樣子,小手叉腰,清脆地說道,我家師兄說了,以和為貴,但你這個人,好像聽不懂人話呀!
趙文軒見她非但不從,還敢頂嘴,頓時勃然大怒,對身旁那個築基初期的護衛喝道,廢了他!把那女的給我抓過來!
是!公子!
那名築基初期的護衛應聲而出,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體內靈力鼓盪,一隻真元大手,便朝著江馳野和蘇婉兒當頭抓來!
周圍的看客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同時又都帶著一絲憐憫和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這對兄妹。
得罪了趙家,在這雲臺城,可沒有好果子吃。
然而,江馳野卻動也沒動,只是用扇子拍了拍蘇婉-兒的肩膀,一副看好戲的悠閒姿態。
那真元大手即將臨近,蘇婉兒深吸一口氣,不再緊張,反而有些興奮。
她腳下星羅步一踏,身形瞬間變得飄忽不定,輕易地躲開了那一抓。
咦?
那護衛一愣,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小丫頭,身法竟然如此詭異。
他不信邪,再次催動靈力,攻勢變得更加凌厲。
蘇婉兒卻是不慌不忙,將這一個月特訓的成果,盡情地施展出來。身形閃轉騰挪,如同穿花蝴蝶,讓那護衛的攻擊盡數落空。
趙文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廢物!連個小丫頭都拿不下!他怒罵一聲,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符籙,靈光閃爍,顯然是件威力不俗的攻擊性法寶。
去!
他將符籙祭出,符籙在半空中化作一條火焰長蛇,帶著灼熱的氣浪,直撲蘇婉兒!
就是現在!
蘇婉兒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看著那來勢洶洶的火焰長蛇,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小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口中嬌喝一聲。
永珍截運,道法歸元!
嗡!
天地間的道韻彷彿在這一刻被牽動,一方虛幻而又玄奧的八卦羅盤,在蘇婉兒身前一閃而逝,逆向旋轉!
那趙文軒心中猛地一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湧上心頭,彷彿自己與那張珍貴的符籙之間的聯絡,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斬斷了!
裝神弄鬼!
他嘴上雖然不屑地罵了一句,但心中已經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那條氣勢洶洶的火焰長蛇,在衝到蘇婉兒面前三尺時,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噗的一聲,憑空潰散,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甚麼?
趙文軒和他的護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而蘇婉兒,得勢不饒人,趁著對方震驚的瞬間,一個箭步衝上前,一記白嫩的小拳頭,毫無花哨地印在了那名築基護衛的胸口。
砰的一聲,那護衛慘叫著倒飛出去,將街邊的一個攤位砸得稀巴爛。
整個街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