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盡,煙塵緩緩沉降。
亂石坡中央,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大坑。王遠山半跪在坑底,渾身衣衫破碎,皮開肉綻,冒著絲絲青煙,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他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口中嗬嗬喘著粗氣,眼神中的驚駭與暴怒交織在一起。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被兩個築基期的小輩逼到了如此狼狽的境地。那詭異的手段,那突如其來的厄運,還有那威力絕倫的符籙,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然而,不等他喘息片刻,一道冰冷的寒芒便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王遠山身體一僵,艱難地抬起頭。
不知何時,那個本該被他一掌拍得半死的青衫年輕人,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江馳野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血跡,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手中的摺扇扇骨彈出利刃,正死死地抵住自己的要害。
大當家,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江馳野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語氣中的冰冷卻讓周遠山如墜冰窖。
你……你沒死?王遠山的聲音嘶啞乾澀。
江馳野咳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託您的福,還剩半條命。不過,看您的樣子,好像也不太好過。心魔反噬的滋味,如何?
王遠山心頭劇震。對方竟然連他身中暗疾,有心魔困擾都一清二楚。這一刻,他心中的恐懼終於壓過了憤怒。眼前的年輕人,在他看來已經不是一個修士,而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你……究竟是誰?
江馳野搖了搖頭,扇刃又往前遞進了一分,在周遠山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死。第二,立下天道誓言,奉我為主,將黑風寨的一切都交出來。
奉你為主?周山遠雙目赤紅,你休想。我周遠山縱橫東荒百年,豈能屈居於你一個黃口小兒之下。
江馳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神情。
唉,何必呢。活著不好嗎?非要逼我動手。我這人,最是心善,看不得打打殺殺了。
他說著,另一隻手卻已經摸向了懷裡。
王遠山看著他那副悲憫的表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毫不懷疑,下一秒,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了結自己。
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敗給了那詭異的厄運,敗給了對方周密的算計,也敗給了自己的自負。
別……別殺我。
在死亡的巨大恐懼面前,這位橫行百年的金丹大盜,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我……我願立誓。
江馳野臉上的笑容這才真誠了幾分。他收回摺扇,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遠山掙扎著站起身,臉色灰敗地當場立下了最惡毒的天道誓言,一旦違背,便會立刻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成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枷鎖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處。
江馳野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走到蘇婉兒身邊,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低聲道,幹得漂亮。
蘇婉兒看著師兄蒼白的臉,眼圈一紅,連忙從儲物袋裡掏出丹藥。
師兄,你快療傷。
江馳野擺了擺手,吞下一顆丹藥,目光轉向了那兩個安靜躺在地上的戰利品——儲物袋和玉簡。
他走過去,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臉上的虛弱一掃而空,雙眼放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儲物袋裡,中品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估計,足有五千枚。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下品靈石,各種年份不一的靈草丹藥,以及一些零零散碎的法器材料。
江馳野迅速清點了一下。
五千三百一十二枚中品靈石,八萬六千多枚下品靈石。各類丹藥三百餘瓶,法器七件……
他每報出一個數字,一旁的蘇婉兒眼睛就亮一分,而周遠山的臉色就黑一分。這些,可都是他黑風寨百年的積蓄。
江馳野最後拿起那枚記錄著《風雷訣》的玉簡,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他抬頭看向周遠山,和顏悅色地道,周老人家,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你先回寨子,安撫人心,把剩下的家底都清點一下,等我訊息。哦,對了,你兒子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周遠山嘴角抽搐,看著江馳野那張瞬間從“殺神”切換到“自己人”的臉,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只能屈辱地躬身應是,拖著重傷之軀,化作一道流光,狼狽地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婉兒才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師兄,就這麼放他走了?
江馳野搖著扇子,高深莫測地道,天道誓言之下,他翻不起浪。留著他,可比殺了他用處大多了。一個完整的黑風寨,遠比一具金丹修士的屍體有價值。
他心情大好,摟著蘇婉兒的肩膀。
走,婉兒,回宗。咱們天道宗,要開始搞建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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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問道峰。
雪塵仙子和蕭然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靈石和天材地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蕭然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表情。他蹲下身,拿起一塊中品靈石,又拿起一株百年血參,反覆確認,最終目光呆滯地看向江馳野。
二師弟,你……把哪個宗門的寶庫給搬空了?
雪塵仙子則是玉手扶額,眉宇間滿是擔憂。
馳野,這些東西來路……正當嗎?
江馳野拍著胸脯,一臉正氣。
師父放心,大師兄放心。這些都是弟子靠著智慧與汗水,與一位叫周遠山的前輩公平交易得來的。咱們天道宗行事,講究的就是一個以德服人。
蕭然和雪塵仙子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但他們也沒有追問,畢竟,結果是好的。
有了這筆鉅款,宗門拮据的狀況將得到極大改善。
接下來幾日,整個問道峰都變得熱鬧起來。
江馳野大手一揮,撥給大師兄蕭然兩千中品靈石,讓他去升級宗門的護山大陣。蕭然如獲至寶,立刻把自己關進了陣法室,開始了不眠不休的研究與佈設。
很快,一座集防禦、聚靈、隱匿於一體的全新大陣,將整個問道峰籠罩。山中的靈氣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了三成。那些原本有些枯黃的靈草,也重新煥發了生機。
江馳野又撥出一部分資源,讓蘇婉兒負責打理藥園,修繕宗門破舊的殿宇。一時間,問道峰上叮叮噹噹,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而江馳野自己,則在密室中,一邊療傷,一邊研究那部《風雷訣》和此次最大的收穫——周遠山那磅礴的氣運。
永珍戒內,那團金色的氣運光團正在被緩緩煉化。江馳野能感覺到,自己的氣運正在穩步提升,原本一些晦澀的修煉關竅,此刻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知道,重振宗門的路,才剛剛開始。
黑風寨這條線,必須牢牢握在手裡。而流雲城,將是他撬動東荒格局的第一個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