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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緣法與魚餌

2025-07-11 作者:靈墟書客

望江樓內,人聲鼎沸,酒氣混雜著菜餚的香氣,燻得人醺醺然。

角落的木桌旁,一襲青衫的年輕身影懶洋洋地靠著窗,單手撐著下巴,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散漫地掃過樓下熙攘的街道。他的視線沒有焦點,彷彿世間萬物都難以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波瀾。

身旁的少女卻截然不同。

蘇婉兒一雙杏眼瞪得溜圓,雙手託著香腮,上身前傾,幾乎要趴到桌子上去。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大堂中央那個唾沫橫飛的說書先生牢牢吸引。

那說書的老白,一拍醒木,聲如洪鐘。

他講的正是東荒近來流傳的奇聞軼事,從哪家公子哥一擲千金買下美人一笑,到哪處山脈又有妖獸作亂。蘇婉兒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在聽到那些仙家宗門招收弟子的事蹟時,眼裡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可惜,每當老白提到那些大宗門的收徒標準,甚麼天靈根,甚麼仙骨,甚麼驚世駭俗的悟性,蘇婉兒眼裡的光就暗淡一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小巧的瓊鼻微微皺起,嘴巴也不自覺地嘟了起來。

絕靈之體。

這四個字,是她從小到大揮之不去的夢魘。跑遍了東荒大大小小几十個宗門,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冰冷的拒絕。靈氣於她,如同過眼雲煙,無法在體內留存一絲一毫。修仙之夢,彷彿永遠是鏡花水月。

就在蘇婉兒幾乎要垂下頭時,說書的老白話鋒一轉。

東荒啊,有那麼一個古怪的宗門,叫天道宗。它不看靈根,不問出身,收徒只講究兩個字,緣法。據說只要緣法到了,便是凡夫俗子,也能叩開它的山門。

蘇婉兒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像黑夜裡點燃的兩顆星辰。她猛地扭過頭,使勁搖晃著身邊青衫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跟著晃悠。

師兄師兄,你聽到了嗎,天道宗,緣法。

青衫人,江馳野,終於從神遊天外的狀態中被拽了回來。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聽到了。嗓音裡帶著一絲沒睡醒的慵懶。不就是咱們那個連護山大陣的靈石都快續不上的破落戶麼。

一道清冷又帶著怒其不爭的女聲,突兀地在江馳野腦海中響起。

小子,注意你的言辭。天道宗即便蒙塵,也曾是執掌萬法本源的無上道統。你身為代掌門,怎可如此毫無敬畏之心。

江馳野心底撇了撇嘴。

得了吧葉璃老祖,您老人家在永珍戒裡待著不腰疼。這代掌門的擔子,還不是師傅和大師兄嫌麻煩硬塞過來的。再說了,敬畏之心能換來靈石麼,能讓大師兄的陣法多撐幾天,還是能讓婉兒這丫頭吃上肉。

腦海裡的聲音一時語塞,半晌才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蘇婉兒可不管他內心的波濤洶湧,她興奮地比劃著,雙手在空中畫出一個御劍飛行的姿勢,又模仿仙人掐訣的模樣,小臉激動得通紅。

那說書先生說得對,我能拜入天道宗,就是天大的緣法。師兄,咱們宗門一定會重新強大起來的。

江馳野呷了口茶,目光越過蘇婉兒興奮的臉龐,投向了剛剛踏入望江樓的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錦衣青年,腰懸玉佩,手持摺扇,身後跟著四名氣息沉穩的隨從。那青年修為不低,煉氣九層,距離築基也只有一步之遙。他身後的隨從,也都是煉氣中後期的好手。

江馳野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勾起一絲弧度。

內心深處,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嗯,是會強大起來的。這不,今天的進項就來了。

這位名叫趙天的青年公子,一進門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他顯然很享受這種感覺,昂首挺胸,目光睥睨,彷彿整座望江樓都是他家的產業。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蘇婉兒的身上。

少女的靈動嬌俏,與那份不諳世事的純真,瞬間擊中了趙天的心。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與貪婪,整理了一下衣袍,自以為瀟灑地走了過來。

這位姑娘,在下乃是青陽城趙家嫡子趙天。不知是否有幸,能請姑娘共飲一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傲慢。周圍的食客紛紛投來目光,有畏懼,有豔羨,也有幸災樂禍。青陽趙家,在這方圓百里可是說一不二的地頭蛇。

蘇婉兒眨了眨眼,求助似的看向江馳野。但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江馳野終於放下了茶杯,慢條斯理地抬起頭,臉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笑容。他輕輕一拉,將蘇婉-兒護在身後,對著趙天拱了拱手。

這位公子有禮了。舍妹年幼,不勝酒力,公子的美意,我們心領了。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語也客氣,一副以和為貴的模樣。

趙天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根本沒把這個看起來修為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懶散的青衫人放在眼裡。一個煉氣士,也敢拒絕他築基修士趙天的邀請。

滾開。本公子在和這位姑娘說話。

他話音未落,一股靈力便如鞭子般抽向江馳野。

江馳野依舊坐在椅子上,動也沒動。只是在靈力及身的前一剎,伸出兩根手指,不偏不倚,正好夾住了那道無形的勁風。

指尖微一用力,那道靈力便如青煙般潰散。

趙天瞳孔一縮。

周圍的食客也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煉氣九層的攻擊,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築基境。趙天身後的一個隨從低聲提醒道,神色凝重。

趙天臉上有些掛不住,他自詡天才,豈能在一個小小的酒樓裡丟了面子。

原來是位道友,倒是趙某眼拙了。他冷笑一聲,築基境又如何,我趙家,可不是好惹的。閣下若是識相,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江馳野聞言,非但沒動,反而慢悠悠地展開了手中的摺扇,輕輕搖動。扇面上空無一物,潔白如雪。

他嘆了口氣,神情頗為無奈。

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吃頓飯,奈何總有人喜歡強人所難。出門在外,以和為貴,閣下這又是何必呢。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不是快,而是就那麼憑空不見了。

趙天心中警鈴大作,渾身靈力轟然爆發,護體罡氣瞬間凝聚。

然而,一隻手掌已經鬼魅般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那手掌溫熱,卻帶著一股讓他神魂戰慄的恐怖威壓。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那手掌下如同紙糊一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趙天渾身的靈力瞬間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鎮壓,凝滯不動,彷彿被凍結的江河。

怎麼可能。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

江馳野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座位上,彷彿從未離開過。他依舊搖著扇子,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散的表情。

而趙天,則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人事不省。他那四名隨從嚇得魂飛魄散,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江馳野站起身,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走到昏迷的趙天身邊,手法嫻熟地摸索起來。

一個儲物袋,幾瓶丹藥,還有那柄看起來還不錯的摺扇。

他毫不客氣地將所有東西收入袖中,然後掂了掂那個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眼。

嗯,下品靈石三百二十七枚,中品靈石三枚,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不錯,收穫尚可。大師兄的陣法又能多撐小半個月了。

他將趙天那柄玉骨折扇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隨手別在自己腰間,然後才抬眼看向那四名已經面如土色的隨從。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

幾位,你們是打算留下來替你們公子付賬呢,還是……打算讓他永遠留在這裡。

為首的隨從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雙手奉上,頭都不敢抬。

前輩,前輩饒命。這是我們所有的靈石,還請前輩高抬貴手。

江馳野接過袋子,滿意地點點頭。

孺子可教。

他拉起還在興奮狀態的蘇婉兒,在滿堂死寂中,悠然自得地向樓下走去。

蘇婉兒壓低聲音,激動地問。

師兄,你好厲害。剛剛那是甚麼招數,同為築基境,你怎麼一下就把他解決了。

江馳野搖著扇子,隨口答道。

沒甚麼。咱們天道宗修的《萬法道經》,講究的是直指本源。他的靈力是沙,咱們的靈力是鐵。看起來都是一把,分量可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打架這種事,能偷襲,為甚麼要正面打。多累啊。

蘇婉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一事。

師兄,我們下次出門,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了。這個青陽城趙家,肯定會找我們麻煩的。

江馳野腳步一停,思索了片刻,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從明天起,我出門歷練,就用趙天這個名字了。

蘇婉兒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這,這樣也行?

為甚麼不行。江馳野理所當然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走吧,回宗門,該給師傅和大師兄報賬了。再不回去,他們又要聯手把我踹出來了。

夕陽下,兩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長,漸行漸遠。望江樓內,許久之後,才有人敢喘一口大氣。而青陽城的天幕上,恐怕很快就要多出一條懸賞令了。

只是那懸賞令上的人,究竟該叫甚麼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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