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華妃的招呼,內務府對甄嬛這邊的日常供給那真是能剋扣多少就剋扣多少。最後送到碎玉軒的東西,也只是勉強不叫他們主僕餓死罷了。
也幸好如今天氣漸暖,宮裡頭都用不著日日燒炭,才叫甄嬛他們不至於在宮裡邊凍死。
只是她們每日的飯食,就沒有辦法了。從之前炙手可熱的寵妃超規制的待遇,一下子變得還不如低等宮女。
浣碧跟在甄嬛身邊,自持甄家庶女的身份,一向是心高氣傲。
如今看見桌上放的一碗稀碎的豆腐湯裡頭泡著的幾片白菜,還有小小一個發乾發硬的饅頭,忍不住開口抱怨,“內務府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看咱們碎玉軒如今失勢,竟然敢拿這樣的東西來糊弄咱們。
也不看看皇上只是說小主御下不嚴,才暫時貶了位分罰禁足而已。等皇上回宮,小主在皇上面前好好陳情,說不定就又復寵了呢!
到時候,定要給那起子奴才好看!”
雖然她在旁邊嘮嘮叨叨,可是手上的動作卻也不慢。
桌上的食物實在不像話,跟尋常宮女的份例也差不多。甄嬛也顧不得規矩不規矩,乾脆在自己的餐桌旁邊加兩個小杌子,讓浣碧、流珠坐在一旁跟她一起吃。
畢竟她份力裡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嚥,倒是浣碧和流朱的飯食裡,好歹還有點醬黃瓜醃蘿蔔甚麼的,能讓她吃幾口下飯。
甄嬛看著手裡那個發乾發硬的饅頭,再看看浣碧和流珠拿著的粗糧窩頭,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一次是咱們行事不謹慎,竟叫大內侍衛當場抓住了小允子。咱們不但損了小允子,皇上還親自下旨罰了我,我也合該受著。
日子是難過了些,咱們再咬牙堅持幾天,等皇上回來,我自會去御前賠罪。”
說完這話,甄嬛竟真的從那個乾硬的饅頭上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
這種粗糙的東西,她自來也沒吃過見過。饅頭進入嘴裡,又乾又硬,努力嚼了好一會兒,卻咽不下去。
還是流珠體貼,知道他們的飯食不可能有湯,直接泡了一壺香片,給甄嬛倒了一杯,說:“小主就著茶吃吧,好歹順口一些。”
甄嬛端起茶杯喝到嘴裡,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饅頭順了下去。
再看看眼前擺著的可憐巴巴的一小碟醬黃瓜和一小蝶蘿蔔絲,再看看那散發著酸臭味的豆腐湯,還有手裡那乾硬的饅頭,甄嬛只在心裡發誓,今後定不會讓自己再落到如此境地!
好在皇上沒讓甄嬛等幾天,不過三、五日就回了皇宮。
皇后自然第一個得知皇上回宮的訊息,為了賣皇上一個情分,直接坐著轎輦去了養心殿。
“皇上吉祥!這一次出宮巡視可是吃了不少苦吧,看皇上臉色,可比出宮之前差了一些。”
說著,又回身從剪秋手裡接過一個燉盅。覷著皇上的臉色擺在他手邊,“這是臣妾特意讓燉的蓮子百合燕窩羹,最適合春季滋補,皇上先吃了吧。”
皇上雖然不怎麼待見皇后,可基本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尤其這碗燕窩羹,確實適合春季滋補,皇上也可有可無的端起來吃了兩口。
見皇上把她精心準備的燕窩吃了,皇后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又說起了皇上離宮期間,宮中的一些瑣事。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甄嬛指使太監裝鬼嚇人的事。就算已經書信寫過,現在她還是得再說一遍。
“那個裝鬼嚇人的小太監,已經在慎刑司畏罪自盡。至於甄答應,臣妾看著那張臉,也不忍讓她就這麼沒了命,當時就把這件事給壓了下去。
如今甄氏被降位禁足,華妃那邊又吩咐內務府特意剋扣了甄氏用度。臣妾想著好歹保住她一條命,就算吃幾天苦,也好叫她讓長長記性。省的以後遇到甚麼事兒,又拿錯了主意。”
皇上垂著眼皮,聽皇后在一旁嘮叨,其實他心裡也覺得甄嬛這一次確實膽大包天。
如果那個扮鬼嚇人的太監沒被抓到,也許皇后能夠順勢去掉華妃一個臂膀。可惜,那甄氏也是貪心不足了,嚇唬麗嬪還不夠,竟然連她幼時玩伴也不放過。
這一點讓皇上很生氣,也覺得甄嬛確實該給教訓。所以難得露出個微笑,對皇后予以肯定,“這件事皇后處置的很好,甄氏是該吃吃教訓。”
知道皇上領情,皇后心裡一喜。不過想到華妃那邊竟沒有半點損失,心中很是不甘,就接著說:“這事兒說來是甄氏一時想錯了主意,到底也情有可原。畢竟當初有人下毒害她,竟沒找出幕後兇手,心裡難免不平。”
這兩口子都知道那幕後兇手是誰,也知道現在根本不是動華妃的好時機。可是皇后還是這麼沒眼色,直接就給華妃上眼藥。
可惜皇上一點也不樂意聽,“那餘氏,朕不是已經下旨賜死!既然如今放了甄氏一馬,餘氏那邊也不該再追究。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往後就不必再提了。”
皇后心裡遺憾,看到皇上的表情只好閉口不提。勉強又囑咐幾句,便識趣地告辭離開。
等皇后離開,皇上馬上宣了怡親王,要跟他一起商量政事。
才說了一會兒,就聽到蘇培盛說,華妃在殿外求見。
皇上的眉頭當場就皺了起來,“朕的後宮,就沒有一日是安穩的。那些嬪妃也都各懷心思,竟叫朕不得片刻安寧。”
怡親王也就是花花,雖然在心裡嘀咕:若是你不納那麼多嬪妃,後宮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
不過表面上他卻絕對不會插手皇宮的事務,馬上很識趣的起身表示,“既然皇兄有事要忙,那臣弟就先回避一下吧。”
皇上擺擺手,“這件事兒,想來你也已經聽說,左不過就是後宮那點把戲。前頭剛走了個皇后,如今又來個華妃,也不過各有所求罷了。十三也不必急著走,先到偏殿等候就是。”
說著就吩咐一旁的蘇培盛,“叫華妃進來吧。”
胤祥對外可是腿腳不好,又一身病痛的人設。所以他行動稍微慢了一步,正看到華妃進來。
既然碰上了,少不得要見一番禮。就算華妃是個妾,那也是皇上的妾。他作為臣弟,還是要行君臣之禮的。
所以在華妃給皇上見禮之後,他馬上躬身行禮,“臣,拜見華妃娘娘。”
華妃就算再怎麼眼高於頂,也知道這位怡親王在皇上這裡的地位不同。難得稍微回了個扶鬢禮,嘴裡說著,“怡親王免禮。”
胤祥絲毫不耽擱,直接去了偏殿。倒也沒急著看摺子,只隨便拿了本書,有一搭沒一搭翻看著。
正殿只剩下華妃和皇上,見沒有外人,華妃才跟沒了骨頭一樣湊到皇上身旁。
嬌嬌柔柔的說:“皇上,您從宮外回來,臣妾本不應打擾。可實在是這後宮出了個膽大包天之人,那甄氏竟然膽敢指使貼身太監在後宮裝神弄鬼。
這實屬禍亂宮闈、妖言惑眾,乃大不敬之罪。
按照規矩,就算處死也不為過。可皇后卻明目張膽的包庇那甄氏,竟然只罰她降位禁足。
照皇后這麼行事,這宮中哪裡還有禮法可言!若人人效仿,豈不亂了規矩。”
皇上看華妃這個樣子,那是有要甄嬛性命的意思。
所以這會兒也嚴肅著臉說:“甄氏這事兒,慎刑司已經查問過,確實是那小太監自作主張。甄氏只是御下不嚴,朕已經下旨罰了她,華妃就不要再揪著這事兒不放了。”
“皇上……”華妃哪裡能輕易放棄,甄嬛犯了這麼大的錯,只是降位禁足又怎麼行。
至於說甄嬛跟她結仇不結仇的,華妃還真不在乎。畢竟在這後宮裡,又有哪一個跟華妃沒仇呢!
所以趁著這次甄嬛犯錯,她還真想直接要了甄嬛的性命。
只是皇上想保一個人,就是華妃也無可奈何。
尤其是皇上又跟她提到那下毒之事,“甄氏這件事就算做得欠妥,畢竟早前才有人給她下毒,害她性命。尤其那種毒藥,又豈是於是一個宮女出身的低階嬪妃能得到的。”
只幾句話,直接就讓華妃啞了火。
見她不再咄咄逼人,皇上也知道哄一鬨華妃,三言兩語間,帝妃二人就又變得黏黏糊糊。
好歹雍正還記得偏殿的親親十三弟,便開口說:“好了,華妃,朕還有事要跟怡親王商議。你且先回宮,等朕閒了再去看你。”
送走了依依不捨的華妃,蘇培盛又把怡親王請到正殿。
兄弟兩個就著這事兒說笑了一回,才開始談論起正事。
沒達到目的的華妃,自然要把心中的火氣撒到甄嬛頭上 。
“周寧海,去跟內務府那邊打個招呼,就說甄答應那邊的份例以後就按照官女子的供給。
還有,既然他是皇上親自下旨罰她,很該讓她靜靜心。以後的飯食裡,就不要見葷腥了吧!”
於是從這天開始,甄嬛的生活水平又下了一個檔次。
如果說之前的飯菜裡還能偶爾看見點肉沫,大概是給誰做的菜剩下一點兒才混到她的飯食裡。那麼現在,就連白菜湯裡的豆腐渣都不多見了,飯菜裡邊更是連點油星子都沒有。
甄嬛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她就算有心到御前請罪,可有華妃關照,她連碎玉軒的大門都出不出去!
還有她現在受罰期間,就連溫實初都請不來。
自以為把甄嬛徹底打壓下去,再加上沈眉莊懷著身孕一直窩在永壽宮養胎,在這後宮裡華妃簡直是稱王稱霸,直接把皇后壓的抬不起頭。
皇后敵不過華妃,只能抬舉跟沈眉莊同一批進宮的新人。到時叫富察貴人和安陵容、夏冬春她們撿了個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