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湛城號高速前出的同時,三十海里外的航母編隊進入逆風航行,甲板上再次忙碌起來。
閩省號的飛行甲板上,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正在被地勤推上彈射位,機腹下掛載的是五百磅航空炸彈,TBF復仇者魚雷攻擊機緊隨其後,機腹彈艙裡裝的是巨大的魚雷。
汕城號上,四架精衛艦載戰鬥機也在掛彈——沒有帶火箭,掛的是對地攻擊用的輕型炸彈,同時保留了翼下載荷用於空中掩護。
十二架TBF,八架SBD,四架精衛,總共二十四架,這是此次對艦攻擊的全部兵力。
在湛城號脫節編隊十五分鐘後,艦載機起飛的命令再次下達。
閩省號甲板上的彈射器開始工作,一架接一架飛機從兩艘航母的甲板上彈射升空,在艦隊上空完成編隊,整個起飛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二十四架飛機全部升空後,編隊開始朝湛城號方向飛去。
此時湛城號編隊已經航行至距靶船約十六海里處。
觀摩平臺上的兩國代表先聽到了聲音——那是從東南方向傳來的密集引擎轟鳴,聲音正在不斷的變大。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一個機群。
二十四架飛機以攻擊編隊從湛城號右舷方向低空切入。
TBF復仇者飛在最前,粗短的機身和寬闊的翼展很好辨認;SBD無畏式緊隨其後,四架精衛在編隊上方佔據掩護陣位。
機群貼著海面從湛城號正前方通場飛過,此時距離湛城號的高度不到三百米,那些戰機機腹下掛載的魚雷和炸彈一覽無餘,全部都是實彈。
帕亞尼等人全都不自覺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整個過程中目光都沒有離開機群。
機群沒有在湛城號上空停留。
在通場之後,它們繼續向西飛行,朝靶船方向飛去,二十四架飛機在海天線上逐漸縮小,變成一群整齊排列的黑點。
遠處,兩艘燈塔國驅逐艦正在關島以西洋麵保持跟蹤監視。
當二十四架九州艦載機從它們頭頂低空掠過時,一艘驅逐艦的艦長站在艦橋上,仰頭看著那些掛滿實彈的機群編隊從頭頂飛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對身旁的副長說了一句:“向基地報告,發現九州攻擊機群,正向西飛去,數量二十四,掛載實彈。”
關島基地指揮室內,一名參謀推開艙門走到克勞福德少將身後,壓低聲音報告:“司令,驅逐艦報告,九州航母剛剛放飛了一波攻擊機群,數量超過二十架,正在向西飛行,又是朝著我們基地來的。”
克勞福德沒有回頭,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了。”
二十五分鐘後,湛城號到達了最佳觀賞海域,那些提前抵達的艦載機表演開始了。
第一波進入的是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
”嗚嗚嗚!“
八架飛機依次從三千米高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紮下來,俯衝時發出的尖嘯聲連湛城號觀摩平臺上都能隱隱聽見。
第一架SBD在低空投彈,五百磅航空炸彈帶著呼嘯砸向貨輪。
”轟!“
炸彈命中船艏,爆炸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吞沒了貨輪的前甲板。第二架、第三架緊隨其後,炸彈接連落在船體中部和艦橋附近,貨輪的上層建築被炸得支離破碎,煙柱沖天而起。
觀摩平臺上,帕亞尼雙手撐著舷牆,身體前傾,嘴巴微微張開,用義大利語罵了一句髒話,他不是沒見過轟炸,羅馬國在北非也用飛機炸過地面目標,但他從來沒見過飛機以這種角度從高空直直地紮下來,然後在幾乎貼著貨輪的高度把炸彈甩出去再拉起來。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飛行員的勇氣,還有飛機——能在俯衝中不解體、能在拉起時不失控的飛機。
他回頭看了一眼卡尼瓦亞里,這個羅馬國的海軍參謀長已經把望遠鏡舉到了眼前,手指反覆擰著調焦輪,調了三次才把畫面定住。
鏡頭裡,那艘貨輪的前甲板已經消失了,只剩那些翻滾的黑色濃煙。
迪亞拉站在平臺中央,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他見過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執行任務時的模樣——那艘漢斯國最驕傲的俯衝轟炸機,他一直都覺得那是白人洲,同樣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戰術攻擊機。
但是現在出現在他眼前這八架SBD正在用一種更陡的俯衝角度、更快的投彈節奏往那艘貨輪上傾瀉炸彈。他不需要完整的技術引數也能判斷出來:斯圖卡做不到這個。
盧比站在迪亞拉身旁,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他們的俯衝角度,比我們的斯圖卡大了至少十五度。”
在SBD編隊拉起脫離後,TBF復仇者魚雷攻擊機從低空進入。
十二架TBF分成三個攻擊波次,貼著海面從靶船側舷方向逼近,它們的飛行高度不到五十米,機腹幾乎貼著海浪。
第一波四架同時投雷,四條魚雷拖著筆直的白色尾跡直撲貨輪水線。
”轟!轟!轟!“
命中時炸起的水柱比船舷還高,貨輪被爆炸的衝擊波整個抬起來又摔回去,船身瞬間斷裂。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緊隨其後,魚雷接二連三鑽進船殼下方,那艘貨輪的船艏和船艉各自朝不同方向翹起,黑色濃煙從燃料艙湧了出來,在海面上鋪開一層黑色的油膜。
觀摩平臺上,卡尼瓦亞里終於放下了望遠鏡。
羅馬國海軍在地中海最拿得出手的魚雷攻擊機是 “食雀鷹”,他知道那款飛機的效能資料——速度、載彈量、投雷高度,但眼前這十二架TBF,在更低的高度、更穩的姿態下同時投雷,命中精度讓他感到一陣後背發涼。
他偏過頭,對帕亞尼說了一句:“我們的,投雷高度是這些飛機的兩倍。
兩倍的高度也就意味著更容易被防空炮打中。
帕亞尼並沒有回答。他還在呆呆的看著那艘正在沉沒的貨輪。
最後入場的是那四架精衛艦載戰鬥機。
它們在靶船殘骸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一架接一架俯衝下來,用機炮對正在下沉的船殼進行掃射,子彈先是在海面上打出一排水花,然後又打到了那些扭曲的鋼板,打出一串火星。
最後一架精衛拉起時,還特地做了一個滾轉的動作,從殘骸正上方一掠而過。
從第一架SBD進入俯衝到貨輪徹底從海面上消失,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一艘四千噸的貨輪,被九州的艦載機一波攻擊就沒了。
湛城號的觀摩平臺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風持續吹著遮陽棚的邊緣,發出的聲音。
遠處,一艘燈塔國驅逐艦的艦橋上,大鬍子艦長放下望遠鏡。
他身後,副長斷斷續續的問道:“長官……這種攻擊密度和精度,我們的軍艦能扛住嗎?”
艦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說了一句:“但願我們永遠不用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