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九州南部海域。
從舊加坡軍港啟航的大鷹高盧聯合艦隊,已經在海上行駛了整整1000海里,兩天多的航行裡,除了必要的警戒輪換,全員都在保持著高度戒備。
甲板上的水兵身影匆匆,炮位上的炮手嚴陣以待,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戰前特有的緊張氣息。
整支聯合艦隊擺出了極其標準的遠洋戰備環形陣型,前方,四艘部族級驅逐艦呈扇形散開,左右兩翼,四艘郡級重巡洋艦和四艘南安普頓級輕巡洋艦構成盾牆,炮塔指向外側,警戒著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威脅。
陣型中央,是這支艦隊的核心——六艘戰列艦與三艘航母。
納爾遜號和羅德尼號並肩而行,龐大的艦體在夜色裡就好像兩座移動的島礁,伊麗莎白女王號和勇士號跟在後方,四根菸囪裡冒出濃厚的黑煙,敦刻爾克號和斯特拉斯堡號分居兩側,主炮向外展開。
三艘航母被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央。
皇家方舟號在前,光榮號和勇敢號稍稍靠後,三艘航母甲板上整齊排列著劍魚式魚雷機和大鷹最新服役的兩用戰機賊鷗(艦隊防空戰鬥機 + 俯衝轟炸機)。
大鷹的劍魚艦載機
布萊克本 B-24 賊鷗
高盧人的巡洋艦和驅逐艦守住了艦隊的左翼與後方。
三艘絮弗倫級重巡洋艦在左側展開,四艘沃克蘭級驅逐艦在後方警戒,像護衛一樣驅趕著任何可能靠近艦隊的可疑目標。
整支艦隊在海面上展開為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環幕,攻防一體,看似滴水不漏。
此刻,艦隊旗艦納爾遜號的艦橋上,總指揮亞瑟?索恩海軍上將站在舷窗前,凝視著漆黑一片的海面,心底的不安幾乎就快要溢位來了。
這份不踏實從佈雷斯特港起航那天就開始了。
因為實在是太安靜了,太順利了。
總航程長達數千海里,艦隊闖入九州宣稱的領海也已兩天之久。可這段時間裡,他們沒有遭遇任何攔截,沒有一架偵察機飛到附近空域,沒有一艘潛艇出現在附近,甚麼都沒有。
他很清楚,九州人絕不可能對他率領的這支艦隊一無所知 —— 三十艘主力艦一同從白人洲啟航,動靜之大,幾乎等同於敲鑼打鼓。
可面對他們此番直指九州的行動,對方卻彷彿毫無動作。
索恩十分不喜歡這種感覺,他不怕對手強大,怕的是不知道對手在幹甚麼。
“上將。”身後傳來參謀軍官的聲音,“我們已經駛入九州南部海域。預計明天就能到達九州軍艦和潛艇經常出沒的區域。”
索恩轉過身,走到海圖桌前,海圖上,密密麻麻的航線與水深資料清晰可見。九州海岸線橫亙在東北方向,那裡停泊著數大量的九州商船與軍艦,只要艦隊能安全抵達那片水域,就能一舉封鎖九州南部的關鍵港口。
“好。” 索恩應道,隨即下達了最新的指令:“通知航母艦載機部隊,明日一早,艦隊一抵達預定海域,立刻派出偵察機搜尋九州艦隻。”
“是。”
他下達完命令,正準備繼續研究海圖,一名參謀軍官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份報告。
“上將,新加坡海軍基地來電。指揮官提醒我們,敵軍九州擁有規模龐大的潛艇部隊,效能極為先進。我艦隊正持續逼近九州海域,務必重點防範敵方水下攻擊。”
索恩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放下。
他當然知道,從起航那天起,他就在想如何防備九州潛艇這件事。
“命令——”他抬起頭對著那個參謀說道,“編隊各艦繼續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接收不發射。從今晚開始,所有艦艇實行燈火管制。瞭望哨加倍。”
參謀軍官立正,正要轉身去傳令,索恩又叫住了他。
“等等。”
他重新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艦隊當前位置的標註點上。
自己手中的這個艦隊只有十艘驅逐艦,但是要保護二十艘主力艦。擁有一個非常大的反潛缺口,如果九州潛艇從兩翼滲透進來,這十艘驅逐艦根本顧不過來。
“艦隊驅逐艦反潛幕前出,擴大到五海里。”他轉過身,“告訴各驅逐艦的艦長,我要第一道警報在視界外就響起來。誰放一艘潛艇進內圈,我拿誰是問。”
“是!”
命令透過訊號燈逐漸傳遞出去。
黑暗中,驅逐艦開始機動,艦艏調整方向,加速駛向各自的新陣位。
三月十五日,凌晨五點。此時的海面已經開始泛起了微光。
原本平靜的海面上,一座黑色指揮塔驟然破水而出,就如同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原本寧靜的海面。
這裡正是九州海軍海狼三號潛艇,此刻他正在執行著偵察任務。
艇長劉志堅的雙手正在握著潛望鏡的手柄,緩緩將其升起。
鏡片剛一露出水面,他便眯起雙眼 —— 因為此時的天色已經變亮,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潛望鏡中的視野十分開闊,他看見此時的海面上十分的平靜,四下空無一物。
“收。”他低聲說。
潛望鏡縮回水中,發出輕微的液壓聲。
劉志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錶:凌晨四點半。
“下潛至十五米,用水聽器監聽。”他命令道。
海狼三號潛艇開始緩緩下沉,海水漫過指揮塔,漫過天線,海面一切重歸寂靜。
艙內,只有發動機的低沉嗡鳴和通風扇的呼呼聲,艇內的空氣十分悶熱,而且還帶著一股機油和汗水的味道。
聲吶兵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聽著水下世界的聲音。
劉志堅靠在艙壁上,閉著眼睛。此時他正在心裡算著時間。
按照情報,那支艦隊應該就在這片海域了,如果航線沒錯,如果速度沒變,如果……
二十分鐘過去了。甚麼也沒有。
聲吶兵一動不動地坐著,劉志堅在盯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突然,聲吶兵原本彎曲著的腰微微挺直。
“有訊號!” 聲吶兵的聲音打破了艙內的安靜,“方位零四五,距離約五海里,疑似大型艦隊噪音!”
劉志堅精神一振 —— 來了,極有可能就是他等待的目標。
“多少聲源?”
“密集艦船噪音,數量眾多,判斷為大型艦隊。航速中等,約八到十二節。航向穩定。”
一說完,聲吶兵繼續凝神細聽,指尖輕輕旋動著音量旋鈕,又聽了一會後,明確的說道。
“確認!大規模艦隊噪音,方位不變,航向穩定。”
劉志堅深吸一口氣,就是他們。
“保持靜音潛航,航向零四五,慢速接近。”
“靠近到三海里內再上浮至潛望鏡深度。”
命令一下達,艇身微微一傾,海狼三號如同一個深海獵手,悄無聲息地向目標方向摸去。
水壓變化的震動傳遍全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距離縮短至三海里左右,劉志堅才再次下令:
“上浮至潛望鏡深度。”
潛艇緩緩爬升,深度從十五米降至十米、八米。劉志堅雙手緊握潛望鏡手柄,雙目緊貼目鏡。
“升起潛望鏡。”
鏡片破水而出的剎那,遠方海平面上,一片濃密的煙柱赫然映入視野。
晨光中,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列隊航行:高聳的桅杆、厚重的炮塔、平坦的飛行甲板…… 大小艦隻錯落分佈,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仔細觀察,在心中默默計數。
六艘大型戰艦,三艘平甲板航母,外圍還有多艘巡洋艦與驅逐艦組成警戒幕。
他之所以敢在敵軍驅逐艦持續實施反潛警戒的情況下,仍率艇抵近艦隊核心,正是因為此刻大鷹與高盧的反潛技術極為落後,甚至連潛艇與鯨魚的聲響都無法分辨。
“記錄:敵艦隊航向零四五,航速十二節。判明含大型戰艦六艘、航母三艘,兵力龐大。”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可握住潛望鏡手柄的指節卻有些發白 —— 並非恐懼,而是即將投身一場空前大戰的亢奮。
他迅速降下潛望鏡,轉向報務員。
“向指揮艦萬通號,發緊急電報,一發即止。”
一串編碼訊號在幾秒內發射完畢,飛向那艘偽裝成商船的潛艇編隊的指揮艦——萬通號
“海狼三號呼叫萬通號:發現敵主力艦隊,座標北緯 XX 東經 XX,航向零四五,航速十二節。“
報務員的手指鬆開電鍵,艙室重歸寂靜。
“下潛。深度三十米。發動機關閉,靜默航行。速度兩節。”劉志堅迅速命令道。
海狼三號潛艇緩緩轉向,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了,只有微弱的嗡鳴聲,海狼三號消失在深海中。
——————
而在海狼三號發報後不到十秒後,納爾遜號的無線電室裡。
一名報務員突然摘掉耳機,眉頭緊皺。
隨後他重新戴上,又聽了一遍,然後轉過身。
“長官,捕捉到一個短暫訊號。方位大約……東北方向,距離不明。”
通訊軍官走過來,接過耳機。他聽了三秒,甚麼也沒聽到。
“多長?”
“不到三秒。無法精確定位。”
通訊軍官猶豫了,不到三秒的訊號,可能是商船,也有可能是電臺干擾,也可能是——敵人。
“上報。”他說。
五分鐘後,亞瑟·索恩收到了訊息。
“東北方向?”他皺了皺眉。那正是艦隊航行的方向。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東北方的天際。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他看見遠處的海面並沒有船,天上也沒有飛機,甚麼都沒有。
“通知驅逐艦,加強警戒。”索恩轉過身,走回海圖桌前。
“天色全部變亮後,航母放飛艦載機,執行偵察任務。”
“是。”
五十海里外,萬通號的作戰室裡。
潛艇編隊的總指揮薛耿中將站在海圖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鉛筆。
海圖上,那條從舊加坡延伸上來的航線已經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個可能的位置,每一個可能的航向,都反覆推演過無數次。
報務員推門進來,遞上一張電報紙。
薛耿接過,只看了一眼,鉛筆就落到了海圖上。他的手指按在紙條上的座標點,然後畫了一個圈。
“命令,偵察分隊轉為跟蹤模式。”他抬起頭,聲音十分平穩,但眼睛裡有了一絲興奮的神色,“每艘潛艇輪流上浮觀察,保持與敵艦隊的接觸。不要驚動它們,不要靠近,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海圖上那個剛畫好的圈上。
“後方伏擊編隊,待我方航母攻擊編隊的艦載機進場、敵艦隊陷入混亂後,再擇機發起進攻。”
“是。”
“另外,立刻將敵艦隊的精確座標、航向與航速,一併通報給後方的航母攻擊群,確保他們能夠在第一時間鎖定目標。”
命令透過電臺,化作一串訊號,傳向四面八方。
在五十海里範圍內,偵察分隊的十艘潛艇都同步捕捉到了這道訊號。
沒有潛艇發回應答,沒有人上浮,偵察分隊的潛艇開始遵循電報上所標註的方位,操控潛艇在水下轉向,朝著那支龐大的敵方艦隊緩緩靠攏,展開偵察任務。
一百海里外,潛伏在敵方艦隊後方的潛艇伏擊編隊,也陸續收到了來自萬通號的指令電報。
海狼十一號潛艇已在水下五十米處潛伏了整整六個小時。
報務員戴著厚重的耳機,耳朵裡充斥著深海特有的低頻背景噪音,六個小時的持續監聽,讓他眼皮沉重。
就在這時,超長波接收器有了反應。
他猛地睜開眼睛,瞬間清醒過來——是萬通號發來的單向廣播指令,片刻後,他將譯好的指令寫在紙條上,雙手遞向一旁的艇長。
艇長接過紙條,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
“敵人朝著我們來了,全艦一級戒備,準備戰鬥!”
指令下達的瞬間,艙室內的沉悶被徹底打破。
所有艇員立刻起身,動作迅速地奔赴各自的戰位,整個潛艇瞬間進入了一級戰鬥狀態。
與此同時,在二十海里範圍內,另外九艘擔負進攻任務的海狼級潛艇,也先後收到了萬通號的作戰訊號,紛紛調整航向,做好了發起突襲的準備。
而在航母打擊群的旗艦——粵省號虎鯨級航母的指揮室內,總指揮王仲榮正手持潛艇偵察分隊發來的最新報告。
“敵方艦隊已進入我方航母艦載機作戰半徑。”
看完電報上的內容後,王仲榮隨即轉向身邊的航空兵司令孫海濤,沉聲問道:
“孫司令,我們的艦載機都準備好了嗎?”
孫海濤立刻立正敬禮,回覆道:
“報告總指揮!編隊內總計二百九十二架艦載機已悉數待命:精衛戰鬥機九十架、TBF‘復仇者’魚雷機七十二架、SBD‘無畏’俯衝轟炸機一百三十架,所有戰機燃油、彈藥全部裝填完畢,飛行員隨時可以升空作戰!”
“很好!王仲榮下達最後的作戰命令:“艦載機部隊,按原定計劃,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