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北極國國內氣氛緊張、全民動員的壓抑截然不同,此刻的九州大地,早已化作一片沸騰的歡樂海洋。
作為全九州最權威的官方報社,《九州日報》遍佈各地的分廠此刻全都開足了馬力 —— 一臺臺巨大的輪轉凸版印刷機全速運轉,車間內轟鳴震天,只為讓這份捷報第一時間傳遍九州每一個角落。
機器的轟鳴聲中,一沓沓還帶著油墨香氣的報紙從傳送帶上源源不斷湧出,工人們手腳麻利地分揀、疊齊、捆紮,爭分奪秒趕製,確保每一份承載著勝利訊息的報紙,都能儘快送到百姓手中。
只見他們正在趕印的報紙頭版頭條上用一行加粗醒目的黑體大字寫著:
“遠東大捷!我九州國防軍二十餘天橫掃敵寇,六十萬北極國遠東集團軍全軍覆沒!”
下方副標題赫然在目:
“九州國防軍收復庫倫、漠北蒙古全境,攻克海參崴,我軍將乘勝向北追擊!”
報紙頂端印有九州的劍犁徽章,下方還配著一幅簡明戰區地圖,箭頭清晰標註出我軍進攻路線,庫倫、海參崴兩處地名上,都蓋著鮮紅醒目的標記 ——已收復。
北平印刷分廠的車間主任,正站在廠房二樓的玻璃窗後,望著樓下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狠狠吸了一口煙。
“總廠剛來電,命我們北平分廠再加印五十萬份。” 他對身旁的副手沉聲吩咐,“今天這點量,還遠遠不夠。”
副手微微一怔:“主任,咱們已經印了兩百萬了……”
“兩百萬?” 主任猛地將菸頭按滅在窗沿上,語氣不容置疑,“你等著瞧吧,今天這一天,全九州的人都搶著看這份報。別加五十萬了,直接加印一百萬!馬上安排!”
“是!”
12月2日,六點整,天剛矇矇亮。
北平城的街頭,送報的工作人員們已經騎著腳踏車出發了。他們後座上馱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裡塞滿了剛出爐的報紙。
騎手們用力蹬著踏板,扯著嗓子喊:
“號外!號外!遠東大捷!我九州國防軍軍收復庫倫、海參崴!”
“號外號外!我軍殲敵六十萬!北極國主力全軍覆沒!”
“看報看報!最新戰報!漠北蒙古全境光復!”
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但這一嗓子出去,好幾個正在掃大街的清潔工直起腰來,路邊剛開門的小販也停下手中的活計。
“給我一份!”
“我也要!”
賣報的剎住車,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抽報紙,收錢找零。一份報紙剛遞出去,立刻又有兩三隻手伸過來。
“別擠別擠,管夠!”他嘴上說著,臉上的笑卻怎麼也藏不住。
一個穿著棉襖的老頭最先接過報紙,眯著眼睛湊到路燈底下仔細看著。
得益於九州推行的基層掃盲運動,如今他已經能讀懂報紙上絕大多數文字。
“收復了…… 真的收復了……”
他喃喃道,然後突然抬起頭,對著周圍的人喊,“這是咱的地兒!咱的地兒拿回來了!”
旁邊的人圍過來,爭著看報紙。有人大聲念著標題,有人激動地拍著大腿,有人眼眶已經紅了。
“六十萬!六十萬啊!全滅了!”
“漠北蒙古!那可是前朝丟的!現在拿回來了!”
“海參崴!老毛子佔了多少年了!”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從家中跑出來,買上一份報紙。
上午七時,全九州的廣播同時響起。
學校、工廠、村口……每一個角落的高音喇叭裡,都傳來播音員那激動得微微顫抖的聲音:
“九州百姓們,現在播報重要新聞。據九州國防軍北方戰區訊息,自十一月六日我軍對北極國發起反擊作戰以來,二十餘天內,我軍取得重大戰果:已成功收復漠北蒙古首府庫倫及漠北全境,收復遠東重要港口海參崴。此役共殲滅北極國遠東集團軍主力六十餘萬人,其中俘虜無數,繳獲武器裝備無數。目前,我軍正在乘勝向北追擊,繼續收復失地……”
廣播聲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
買菜的大媽停下了腳步,騎著車上班的工人單腳撐地停在那裡,茶館裡剛起床的夥計端著洗臉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聽著。
廣播唸完後,街上靜了兩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九州萬歲!”
緊接著,更多人跟著喊起來:
“九州萬歲!”
“國防軍萬歲!”
“元首萬歲!”
掌聲和喊聲從這條街傳到那條街,迅速蔓延開去。
北平城中最熱鬧的地方,這會兒已經人山人海。
耍把式的藝人站在場子中央,對著周圍幾百號人拱了拱手:“各位老少爺們兒,今天高興,遠東打勝仗了!我給大家夥兒耍一套真功夫,不收錢,圖個樂呵!”
話音剛落,衚衕口的茶館中有人扔了一掛鞭炮出來。
“噼裡啪啦——”
鞭炮聲炸響,把街上的氣氛徹底點燃了。
接著有人跟著放,有人敲鑼打鼓,還有那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舞獅隊穿街而過,後面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孩子。
茶館裡,坐滿了人。
跑堂的小二端著茶壺穿梭其間,肩膀上的毛巾都顧不上換,臉上笑開了花。
角落那張桌上,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戴著老花鏡,正拿著報紙給同桌的人念:
“……六十萬北極國大部隊,全沒了!庫倫,咱們收回來了;海參崴,咱們也收回來了!你們知道海參崴是甚麼地方嗎?那是咱們東北的門戶,被北極國佔了幾十年,幾十年啊!”
對面一個老頭接話:“何止海參崴,那幫老毛子在咱九州東北乾的那些事,哪件不讓人恨得牙癢癢?”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人搖頭嘆氣,“我年輕時候跑關東,在奉天待過幾年。那會兒街上見到北極國人,都得繞著走。他們喝醉了酒,見人就打,打完了還哈哈大笑,誰也不敢惹。”
念報紙的老人摘下老花鏡,眼睛有點紅:“我二舅一家,就是當年在海蘭泡沒的。五千多人啊,老人、女人、孩子,被他們趕到江邊,用槍打,用刀砍,活活淹死。”
桌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另一個老人端起茶杯,對著北方舉了舉:“大仇終於報了。”
如果說其他地方是“慶祝”,那這裡就是“出氣”。
從清晨第一聲“號外”響起,整個九州東北地區就像被點燃了一樣。
各大城市的街上擠滿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工人農民,學生商人——全都湧上了街頭,有人在放鞭炮,一串接一串,從街頭響到街尾;有人在敲鑼打鼓,鑼鼓聲震天響;有人在揮舞旗幟,紅的黃的,滿街都是。
特別是在奉天城中,規模尤為龐大。
奉天老城牆底下,有一塊地方,是當年北極國人駐軍的地方。
那時候,這塊地方插著北極國的旗子,門口站著北極國的兵。九州人路過這裡,得低著頭走快點兒,不然隨時會被叫住盤查,不高興了就是一槍托。
現在,那塊地方空了有好多年,但老奉天人路過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但是今天不一樣。
下午的時候,一群人自發地聚集到那裡。
有人燒紙,有人燒香,有人只是跪著,對著北方磕頭。
一箇中年漢子燒完一疊紙,站起來,對著周圍說:“我爹當年被抓去給北極國人修鐵路,修了三年,逃回來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沒兩年就走了。臨走前還唸叨,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看到老毛子滾出咱們的地。”
他頓了頓,看著腳下那片地:“現在他該瞑目了。”
晚上,九州東北許多地方,鞭炮聲徹夜不停。
甚至比過年還熱鬧。
過年是喜慶,今天是出氣。
九州東北地區百姓們之前積的氣,今天終於能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