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1 日,深夜十一時,北極國首府。
北極國最高領袖 —— 那位被稱作 “慈父” 的人物,正坐在寬大而簡樸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今天最後一批檔案。窗外是沉沉黑夜,屋內只有辦公桌上一盞檯燈,投下一圈昏黃又安靜的光。
今天,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
遠東的戰事,牽動著他每一根神經。自 11 月 6 日開戰以來,他每天都要批閱十幾份來自遠東的戰報。
開戰第一天,訊息幾乎全是壞的。
直到他親自下令,命遠東集團軍分兵兩路馳援前線,又嚴令整肅軍紀:凡在戰鬥中棄陣、潰逃、未戰先退的軍官,一經查實,懸賞通緝;被俘軍官的家屬一律扣押。
慈父的雷霆手段瞬間震懾了北極國遠東集團軍全軍,使得那些士兵計程車氣與軍紀為之一振。
也不知道是被慈父的慈祥本色震懾到了,硬生生打出了超乎預期的戰績,還是怕戰後被清算、故意在情報裡摻水造假。總之從那之後,遠東地區傳回的戰報,風向徹底變了,絕大多數都變成了捷報,比如:
“海參崴守軍已頂住九州軍攻勢,雙方轉入相持。”
“庫倫方向,九州軍進攻受挫,我軍發起反擊。”
“庫倫城外,我軍夜襲得手,擊毀敵坦克三十餘輛,其中包含敵軍最新型號。”
“海參崴方向,我高炮部隊擊落敵機十二架,擊傷八架。”
“增援部隊已突破溫都爾汗外圍,正火速向庫倫推進。”
甚至在 11 月 20 日,他更是收到了遠東集團軍司令格拉西莫夫發來的電報,字裡行間滿是勝券在握的底氣:
“我軍已突破敵第一道防線,現與敵主力激戰於海參崴外圍,預計三日內即可打通與城內守軍的聯絡。”
一切都在向好,一切都按計劃推進。那些來自東方的黃皮猴子,縱然裝備精良,終究不是久經戰陣的北極國勇士的對手。
慈父腦海中浮現出九州軍隊被北極國勇士打得潰不成軍的場面,他點燃菸斗,深深吸了一口,緩緩靠在椅背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門開了。
北極國內務系統最高負責人羅維利亞敲門,走了進來,只見他臉色慘白。
慈父看見他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羅維利亞跟了他這麼多年,他從未見過羅維利亞這樣的表情。
“甚麼事?”慈父問道。
羅維利亞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他走到辦公桌前,把一份電報放在慈父面前。
慈父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電報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戳到了他的心頭上:
“遠東急電。庫倫於今日下午二時失守。守軍第一方面軍司令伊衛諾夫斯基陣亡,所部十萬餘人少部分被殲、大部分被俘。增援庫倫之八萬部隊,已於三日前在溫都爾汗被九州軍隊全殲。”
“海參崴於今日下午四時失守。守軍司令沃爾斯基吐血身亡,城內兩萬餘人被殲,其餘近二十萬人投降。增援海參崴之十萬部隊,於今日下午在撤退途中被敵裝甲部隊追上,全軍覆沒。遠東集團軍總司令格拉西莫夫被俘。”
“至此,遠東集團軍六十萬主力,除極少數潰兵四散逃亡外,已然全軍覆沒。此刻遠東境內再無一支成建制部隊,當前的防務只能由一位因病留守後方、未能參戰的師長勉強支撐,現在他正在動員後方青壯和收集潰兵準備防禦作戰。”
慈父把電報看完。
然後他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
到最後,他的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但他的手,那隻握著電報的手,在不停的顫抖著。
“不可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六十萬人……怎麼可能……”
他突然把電報拍在桌上,整個人站了起來。
“不可能!”他吼道,“我的遠東集團軍!我的六十萬人!上千輛坦克!幾千架飛機!怎麼可能在二十多天裡全部沒了?!”
“格拉西莫夫……”他喃喃道,“格拉西莫夫三天前還給我發電報,說他們已經突破敵軍防線,說三天內就能打通與海參崴的聯絡……”
“騙子!”他吼道,“騙子!他在騙我!他幾天前就已經要完了,他還在騙我!”
他的臉漲得通紅,但是沒有人敢接話,就算同樣是位高權重的北極國內務系統最高負責人羅維利亞,只能等到他自己冷靜下來。
五分鐘之後,他才平靜了下來,但是這種安靜,比怒吼更可怕。
他慢慢走回辦公桌後,坐了下來,重新點燃菸斗,吸了一口。
“羅維利亞。”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感到後背發涼。
羅維利亞猛地立正:“在!”
“遠東集團軍的指揮官名單,你有嗎?說出他們的名字和下落。”
“有……有。”
羅維利亞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名單,開始念:
“遠東集團軍總司令,格拉西莫夫大將——被俘。”
“第一方面軍司令,伊衛諾夫斯基中將——陣亡。”
“第二方面軍司令,沃羅斯夫中將——被俘。”
“第三方面軍司令,諾維羅夫中將——陣亡。”
“海參崴要塞司令,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戈爾布諾夫上將——被俘。”
“遠東空軍司令,蘇霍羅特中將——陣亡。”
“遠東艦隊司令,彼得斯隴中將——陣亡。”
羅維利亞唸了整整五分鐘,唸了幾十個名字。
唸完之後,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慈父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六十五個將軍。”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十分可怕,“六十五個將軍,要麼死了,要麼被俘了,整個遠東集團軍的指揮層,全沒了,高階將領只剩下一個因病沒來得及參戰的師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說道:“伊衛諾夫斯基死了,便宜他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沒有任何感情:“但他的家人還在,而且那些被俘的、投降的軍官——他們的家屬也還在。”
羅維利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需要把他們控制起來嗎?”
“是的,全部抓起來。”慈父說道:“一個都不要漏。遠東方面,所有跟投降,潰敗軍官有關的人,只要是在我們控制區的,全部控制起來。”
“是!”還未等他說完,慈父就轉過身,看著他:“還有,給我查。從上查到下,遠東集團軍從將軍查到士兵。“
“六十萬大軍,短短二十多天全軍覆沒,指揮層全被端掉,戰報造假到這種地步,絕不是單純的無能!”慈父的目光掃過他,“這裡面一定有奸細,有叛徒,有內鬼在給九州人通風報信!”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第一,你立刻抽調內務部最精銳的肅反部隊和情報人員,組成專項調查組,連夜飛往遠東!從上到下,從集團軍殘部、到鐵路、軍工、通訊部門,逐一排查!
凡是與遠東戰事相關的人員,無論是軍官、士兵,還是文職人員、後勤人員,只要有任何可疑跡象,一律扣押審查!重點核查格拉西莫夫的司令部班子、通訊部門和前線偵察部隊,務必找出所有通敵叛國的奸細和叛徒,查清戰報造假的全部真相!”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去吧。” 慈父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