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11 月 6 日凌晨六時九州國防軍從東西兩線同時發起總攻起,整個漠北蒙古的戰局便徹底失控。
作為北極國漠北戰線總指揮部所在地,同時也是漠北蒙古首府的庫倫,親眼見證了一場堪稱 “精彩絕倫” 的全線崩潰。
從總攻打響那一刻起,北極國漠北戰線指揮部就再也沒有安靜過。
幾個小時前,第一方面軍軍長伊衛諾夫斯基中將懷著一種十分愉悅的心情進入夢鄉。
因為睡前,他剛剛批准了一項“大膽而精妙”的作戰計劃——集結中路防線的空中力量,命令中部防線的空軍在黎明前對九州軍隊可能的前沿集結地進行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襲。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九州人倉皇失措、損失慘重的畫面,而且這份“傑作”足以讓他在北極國的慈父那裡記上一功,到時候肩上再多加一顆星星也不是不可能的。
凌晨五點五十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副官瓦西里那帶著驚慌的聲音將他從美夢中拽出。
“軍長!前線……前線有緊急訊息傳來……”
被打擾清夢的伊衛諾夫斯基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他猛地掀開毯子坐起,怒視著站在床邊瑟瑟發抖的副官:
“我知道,好訊息我已經預料到了。但是瓦西里,這不是你打擾我睡覺的理由。”
那副官被他瞪得渾身一顫,聲音變得更加結巴:
“不……不是的,軍長……是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他猛地坐起身:“不太好的訊息?”伊衛諾夫斯基的話音裡還帶著睡意,但是已經多了不少的警惕。
“我、我們的空中突擊編隊,在途中遭遇九州空軍,爆發激烈空戰…… 我方損失慘重,僅有幾架戰機突圍,所有轟炸機…… 全、全部被擊落!”
副官嚥了口唾沫:“而且…… 據前沿觀察所報告,九州空軍的機群,已經出現在距我方野戰機場不足五十公里的空域。”
“甚麼?!”伊衛諾夫斯基瞬間完全清醒,睡意和怒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不可思議。“九州人……真的主動進攻了?這麼快?!”
他一邊胡亂套上軍裝外套一邊大吼道:“瓦西里!立刻通知所有高階將領到指揮室!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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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位於庫倫城中心一座加固的石砌建築內,就在他居住的地方隔壁。
此時指揮部內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幾百倍。刺耳的電話鈴聲、電報機瘋狂的滴答聲、參謀們急促的腳步聲與慌亂的爭論聲,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伊衛諾夫斯基剛一現身,指揮部內彷彿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幾名手持電報的通訊員立刻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排著隊向他湧來。
“報告軍長!中部防線急電!我空中突襲編隊被擊潰後,我部署在二線、三線的三座前線野戰機場,全部遭到九州空軍大規模空襲!跑道被毀,超過百分之九十的飛機被摧毀在地面!中部戰線制空權……已徹底喪失!”
伊衛諾夫斯基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名通訊員又擠過來說道:“報告軍長!北線諾門坎防線急電!我方三座野戰機場同時遇襲!升空攔截的戰鬥機損失超過八成,剩餘飛機無法有效組織防禦!北線制空權也已丟失!”
伊衛諾夫斯基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聲,慌忙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聲音都亂了分寸:“甚麼?!這才剛開戰…… 東西兩條戰線的制空權,就…… 就全丟了?”
他實在無法相信,己方數百架戰機,即便效能存在差距,也不該敗得如此乾脆利落,連一場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地圖上代表己方防線的紅色標記依舊密密麻麻。可如今失去了制空權,這些看似堅固的防線,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立刻電告遠東集團軍司令部!”他轉頭對通訊參謀吼道,“請求空中增援!立刻!馬上!”
就在通訊兵手忙腳亂起草求援電文的間隙,更壞的訊息接二連三地砸來。兩名通訊員幾乎同時衝到他面前 。
一人分管北線諾門罕防線,一人負責中部戰線,而且要命的是兩人手裡都攥著不止一封電報。
北線通訊兵搶先一步彙報,聲音裡仍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報告軍長!哈拉哈河一線陣地…… 遭到敵軍空前強度的炮火覆蓋,前沿工事幾乎全毀!敵軍重型坦克正強行渡河,我軍所有反坦克武器 —— 包括 45 毫米火炮與反坦克槍,均無法擊穿其裝甲!”
他飛快換上下一份電報:
“報告!河邊四座主力炮兵陣地…… 已全部失聯!觀測哨回報,陣地發生大規模殉爆,疑似遭到敵方遠端重炮精準打擊!”
第三封電報念出時,他的嗓音已經嘶啞:
“報告!河東岸縱深的第 11 坦克旅前出反擊渡河之敵,剛離開隱蔽陣地就遭敵方優勢裝甲叢集與空中力量聯合打擊,戰損坦克超八十輛,殘部被迫潰退!”
最後一封,更是宣判了北線諾門坎防線的崩潰:
“報告!敵軍裝甲先頭部隊已突破河岸防線,正以高速向我縱深穿插,主攻方向直指溫都爾汗!”
伊衛諾夫斯基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他死死的盯著地圖上哈拉哈河的位置。
參謀已經用紅筆,在那裡畫上了數個粗大的藍色箭頭,每一個都像刀子一樣捅在防線上。
“命令!命令後方的第13坦克旅,不惜一切代價,遲滯敵軍向溫都爾汗的推進!命令所有縱深部隊,依託預設的第二、第三道防線,節節抵抗,絕不能讓敵人輕易接近交通樞紐!
”報告,溫都爾汗鐵路樞紐遭到敵軍空襲,鐵路受損嚴重,我方工兵正在搶修。“
讓工兵加快搶修速度,一定要確保鐵路通順,另外,再給遠東集團軍司令部發急電!地面部隊,尤其是反坦克部隊和炮兵,急需增援!!”
這時,負責中部防線的通訊兵也用顫抖的聲音急報:“報告!中部第一道阻擊陣地,遭到敵軍大規模裝甲叢集正面強攻,配合極其猛烈的直瞄與間瞄火力打擊…… 防線已被瞬間突破!”
“報告!敵軍裝甲叢集推進速度極快,根本無視我軍小股襲擾,正高速向第二道阻擊陣地突進!我騎兵部隊試圖側襲對方步兵縱隊,卻遭到密集自動火力與炮火覆蓋,傷亡慘重!”
伊衛諾夫斯基只覺太陽穴突突狂跳,他盯著作戰地圖上中部那片空曠地帶,厲聲嘶吼:“命令後方部隊立刻頂上去!依託二線地形,給我死死攔住!不準後退一步!”
然而,他聲嘶力竭的命令,在九州國防軍鋼鐵洪流般的攻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焦躁地在指揮所裡來回踱步,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期待著能聽到哪怕一絲“阻滯成功”、“擊退敵進攻部隊”的訊息。
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好轉的可能都已蕩然無存。壞訊息非但沒有斷絕,反而一條緊接一條,來得愈發密集,也愈發令人窒息。
幾乎每過二十分鐘,便有一份戰報送到他手中,而每一份,都比前一份更加絕望。
五個小時後。
他看著眼前最新的那份報告,喃喃自語道:“幾個小時?這才僅僅開戰幾個小時?!我精心佈置的諾門罕防線,七萬多人,四百輛坦克,幾百架飛機,幾百門炮……像紙糊的一樣?”
“中部那兩道阻擊線,連一天,不,連半天都沒撐住?我們手裡的武器,難道都是木頭做的嗎?!廢物!前線指揮官都是一群廢物!!”
“砰!!” 他終於徹底失控,狠狠砸在鋪滿地圖和檔案的厚重木桌上,指揮部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驚恐地看著他們暴怒的軍長。
但前線的崩潰,不會因為指揮部裡的怒火而有絲毫延緩。
戰報顯示,兩條戰線都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後收縮,不是有序撤退,是潰敗!北極國士兵在那種前所未見的鋼鐵巨獸、潑水般的自動火力、遮天蔽日的空中打擊下,士氣以雪崩的速度瓦解。
眼前越來越壞的局勢讓伊衛諾夫斯基終於清醒地意識到,單憑他手上現有的,而且還在飛速消耗的兵力,絕對無法擋住九州軍隊的推進了。
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發電!給遠東集團軍司令部,給莫科斯,發報!請求後方所有預備隊,立即、全速增援!庫倫危在旦夕!!”
不久,遠東集團軍司令部的回電到了,內容十分的簡短卻還是讓伊衛諾夫斯基看到一絲希望:“預備隊已透過西伯利亞鐵路東段緊急馳援,你們堅持住!”
他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將這份電報內容傳達下去,命令前線部隊“不惜代價,死守待援!”
然而,這根虛假的救命稻草還沒捂熱,最致命,最讓他恐懼的訊息,幾乎同時進入到了指揮部!
“報告!!北線溫都爾汗急電!鐵路樞紐遭到敵軍裝甲部隊突襲,守軍潰敗,車站、橋樑被敵工兵爆破!溫都爾汗……失守!我軍與後方鐵路聯絡……被徹底切斷!”
“報告!!中部防線賽音山達方向最後訊息……主防線已被敵軍突破,城區爆發激烈巷戰……通訊中斷!賽音山達……恐怕已淪陷!”
伊衛諾夫斯基愣住了。“完了……全完了。”
溫都爾汗,連線庫倫與後方赤塔等地的鐵路咽喉;賽音山達,庫倫南部門戶……兩者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易手!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寄予厚望的鐵路增援已經成為泡影,意味著庫倫直接暴露在了九州軍隊南北兩路鋒芒之下!那外圍的十幾萬大軍,恐怕已經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