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內城的街道上行駛,速度並不快。
因為九州行政機構的存在,那些街道都打上了新的水泥,看起來比外城的道路寬闊筆直了許多。
道路兩側多是規整的四合院,偶爾能看到氣派的王府大門,但大多朱漆剝落,門庭冷落,因為那些王爺,富商都已經是跑的跑,死都死。
“鄭市長,”陸紹遠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對於北平的未來,你有甚麼想法?”
鄭安聯精神一振。他思索了一下,自信的答道:
“元首,北平與柳城、正在建設的建康都不同。它最大的財富,是它幾乎完整儲存下來的古城格局和深厚無匹的歷史文化底蘊,東瀛佔領時間不算太長,破壞也十分有限,而之前我軍光復時採取的空降突襲戰術,也最大限度避免了攻城戰對古城的損毀,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所以我認為,北平的發展,不能盲目追求高樓大廈和現代工業區的堆積,它的核心競爭力,就在於這個‘古’字,在於這份獨一無二的歷史厚重感。”
“我們應該像保護最珍貴的瓷器一樣,保護它的整體格局、中軸線、衚衕肌理、重要歷史建築。然後,在此基礎上,為其注入新的、符合九州時代的活力。”
陸紹遠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鄭安聯受到鼓勵,話也多了起來:
“具體來說,首先是對古城進行全面的測繪、登記和保護性修繕,皇宮、壇廟、王府、重要衙署、有代表性的衚衕四合院,都要列入保護名錄。”
其次,徹底清理東瀛遺留的破壞性建築,恢復歷史原貌。然後,完善城內基礎設施,如下水道、自來水、電力、道路平整,但所有管線要隱蔽化,不能破壞古城風貌。”
“在功能上,”他越說思路越清晰.
“北平可以定位為九州的‘文化之都’、‘歷史教育與旅遊中心’。皇宮、壇廟等,可以改造為國家級博物館、展覽館、文化殿堂。一些儲存完好的王府、名人故居,可以開闢為專題紀念館、文化藝術機構或高檔文化酒店。
甚至可以考慮,在嚴格規劃控制下,發展高品質的、以體驗傳統文化為特色的旅遊業。當然,必要的現代生活功能、行政功能也需要,但必須服從於整體保護的前提,建築形式也要與古都風貌協調。”
陸紹遠聽完,臉上露出一絲贊同:“這個思路非常好,和我的想法也差不多,首先要‘保護好,利用好,活起來’。”
“但是一定要記住,北平不能變成一個死氣沉沉的古董,也不能變成一個失去靈魂的現代水泥森林。我們要在保護其核心歷史價值的前提下,讓它為新時代的九州服務,成為凝聚九州百姓歷史認同、展示九州悠久文明的重要視窗。具體的保護與發展規劃,要儘快做出來,上報行政院。”
“是!元首英明!”鄭安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的規劃得到了肯定。
談話間,車隊已駛過金水橋,進入了皇城範圍。
這裡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肅穆空曠,高大的紅牆、巍峨的城門樓、寬闊得有些過分的廣場和御道,無不昭示著這裡曾經擁有的無上權威。
最終,車子在皇宮最大的宮門前停下。
這裡曾是大乾帝國權力的頂點,此刻宮門洞開,卻只透出一股空曠寂寥的氣息。
陸紹遠下車,仰頭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紅牆黃瓦、鎏金的門釘、巨大的匾額。與他前世記憶中那個到處都是遊客、修繕一新的皇宮不同,眼前的皇宮,雖然骨架完好,氣勢猶存,卻更像一具剛剛被抽走了靈魂的,只有華麗而空虛的軀殼。
走進宮門,穿過一道道庭院,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核心的宮殿建築群大體完好,飛簷斗拱、雕樑畫棟依然在陽光下展示著昔日的輝煌工藝,但仔細看去,許多門窗的鏤空雕花有破損痕跡,一些巨大的宮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電燈,也沒有蠟燭,此時顯得黑洞洞的。
進入一座主殿,更是明顯。
空間高大深邃,蟠龍金柱屹立,但原本應有寶座、屏風、香案、宮燈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地上一些搬運拖拽的痕跡和灰塵。
那些笨重的、搬不走的鎏金銅缸,石雕座基還在,但表面多有劃痕甚至破損,高大的殿門門鎖被砸掉,歪在一邊。甚至地磚的縫隙裡,已經有不少頑強的雜草探出了頭。
庫房區域更是狼藉,門扇破損,裡面散落著一些破爛的箱子、撕碎的紙片,很顯然是經歷過粗暴的翻搶。
“這裡被搜刮了兩次,第一次是前朝皇帝出逃時,將那些小件的貴重物品全部蒐羅帶走了,第二次就是鬼子撤退前,將那些僅存的大件物品,能搬走的、能變賣的都弄走了,弄不走的也破壞了不少。”
鄭安聯嘆息道,“鬼子搜刮之後,還存在一段時間管理真空,也有些地痞流氓和附近饑民進來……拾荒。我們九州國防軍一進城就派人進入,維持秩序了,對於這些地方,我們已經初步清理過了,禁止了進一步的破壞,但恢復原狀,需要巨大的投入和專業的修繕。”
陸紹遠漫步在空曠的大殿之間。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精妙絕倫的建築細節,心中也有了不小的波瀾。
因為現在的這裡是原汁原味的、不是被後世那個經過大量復原性修繕和商業氛圍侵染的皇宮,每一處地點都藏著真實的歷史痕跡。
他走到一處曾經應該是帝王理政或舉行大典的大殿前,駐足環視。
紅牆黃瓦,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在秋日晴空下向遠方延伸,有著震撼人心的規模與氣勢。
但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烏鴉的啼叫。
“這個地方,”陸紹遠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清晰地響起,打破了沉寂,“我決定,將前朝皇宮建築群,整體改建為‘九州國家歷史博物館’。”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從此之後它的使命不再是供奉皇權,而是收藏、研究、展示我們這片土地上從古至今的歷史文物與文化遺產,講述我們九州的來路與精神。要讓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九州國民,都能直觀地瞭解我們的過去,感受歷史的厚重,從而更加珍惜現在,共創未來。”
“同時,它本身,就是最宏大、最珍貴的展品,要組織最頂尖的古建築修復專家,以‘修舊如舊’為最高原則,進行科學、精細的搶救性保護和修復。恢復其建築原貌,但內部空間根據博物館功能進行適應性改造,那些被掠奪、散失的文物,要盡力追索;同時,在全國範圍內徵集、調撥重要歷史文物入藏。”
他看向鄭安聯:“鄭市長,這項工作,意義重大。北平市要全力配合即將成立的專門籌建委員會,這不僅是對一座建築群的保護,更是對九州歷史文化根脈的梳理與彰顯。博物館的建立,將是北平作為九州文化之都的核心基石。”
鄭安聯激動地躬身:“是!元首!北平上下,必定竭盡全力,完成此項光榮使命!讓這座古老的宮城,在新時代煥發出應有的光輝!”
陸紹遠在北平城停留兩天之後,再度啟程,前往九州未來的重工業基地——九州東北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