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後,迅速召開了兩軍聯合會議。
一個小時後的軍部大本營地下會議室,氣氛與剛才長野縣松代地下大本營的壓抑截然不同,這裡就是一座赤裸裸的火山,而且只要一顆小小的火星就能引爆。
長條形的會議桌被分為兩半。
陸軍將領們坐在左側,海軍將領們坐在右側。中間空出將近一米的距離,彷彿那是無人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味。
陸軍大臣犬養武川甚至沒有等待主持會議的人員開口,便率先發難。他“啪”地將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梅原大臣!”犬養武川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在陛下面前,有些話不好說透。現在,請你就陸軍第121師團聯名控訴的事件,給一個明確的解釋!為甚麼你海軍私自扣押了我陸軍租用的運糧船?船上一千二百噸稻米,是我們陸軍三個師團一週的口糧!還有,長崎第三民用儲備倉庫被武裝人員洗劫,現場遺留的彈殼和痕跡,指向海軍陸戰隊!你們海軍,是在對帝國陸軍開戰嗎?!”
海軍大臣梅原斌城面色陰沉,毫不示弱地將另一份檔案推向前,手指點著上面的文字:
“解釋?我倒要請陸軍先解釋一下,你們連手下的部隊都約束不了,你們還打甚麼仗。“
犬養武川拍桌而起,身體前傾,眼睛噴火,“我計程車兵在戰壕裡吃草根樹皮!而你們海軍,在海上把聯合艦隊丟了個精光,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港口,現在卻守著最後的存糧和燃料,對自己快要餓死的同僚見死不救,甚至倒打一耙!你們才是帝國的蛀蟲!叛徒!”
“陸軍馬鹿!”梅原斌城也猛地站起:“如果不是你們這群蠢貨,在支那那片土地上像個無底洞一樣消耗帝國的資源,拖累全域性,海軍怎麼可能失去制海權?怎麼會被九州軍壓著打!你們除了會喊‘突擊’和‘玉碎’,還會甚麼?!連自己士兵的肚子都填不飽,還有臉指責別人?!”
“混蛋!你說甚麼?!”
“想打架嗎?海軍蛀蟲!”
叫罵聲瞬間升級。兩邊的副官、參謀們也加入了戰團。
“你們海軍在港口養尊處優,當然不知前線疾苦!”
“陸軍除了會誇大戰果,隱瞞損失,還會甚麼?報上去的傷亡數字,有一半是真的嗎?”
“八嘎!你們海軍的特攻隊,撞沉了幾艘敵艦?除了白白送死,浪費寶貴的飛機和小艇,有甚麼戰果?”
“至少我們敢飛向敵艦!你們陸軍呢?連敵軍的影子都沒看清就潰逃了!”
爭吵聲、拍桌子聲、怒吼聲混作一團。有人甚至激動地揮舞著拳頭,有人把軍帽摔在桌上。
不知是誰先猛地一推桌子,沉重的長桌哐噹一聲移位,上面擺放的茶杯、檔案嘩啦啦滑落、傾倒、摔碎在地。
石渡久政臉色鐵青,看著對面海軍將領們同樣憤怒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滿地狼藉,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這邊幾個已經拔出半截軍刀的激進軍官身上。他知道,再吵下去,恐怕真的會在這裡上演全武行。
“夠了!”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聲音壓過了他們的辱罵聲。
會議室瞬間安靜。
石渡久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軍服,不看任何人,強硬地說道:“今日之議,毫無意義。海軍既然毫無誠意,甚至惡語中傷,我陸軍唯有自謀生路。告辭!”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犬養武川和其他陸軍軍官狠狠瞪了海軍一眼,紛紛跟上。
梅原斌城看著他們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自便!海軍也絕不會與搶掠同胞的部隊為伍!”
會議不歡而散,除了製造出更多的仇恨、猜疑和一地碎片,甚麼都沒有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