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時三十分,第一波登陸艇出發了。
但並不是那些運兵船,而是那五艘大型坦克登陸艦。每艘艦船艏部的巨大艙門緩緩開啟,海水湧入船塢甲板,特製的“灰熊”兩棲坦克的引擎在不斷的轟鳴著,排氣管噴出一串串黑煙,指揮員一聲令下,一輛接一輛駛入海中。
這些坦克與之前那些簡易改裝過的不同,他們經過了非常專業的兩棲改裝:車體增加了浮箱,炮塔加裝了涉水呼吸管,不過最奇特的是,這批坦克有二十輛還在車首安裝了巨大的推土鏟。它們在水中劃開白色的航跡,以每小時八公里的速度向灘頭泅渡。
王海舉起望遠鏡,看著那些鋼鐵巨獸緩緩接近海岸。第一輛坦克的履帶觸到了海底沙灘,推起浪花,然後整個車體猛地一顫,完全爬上了陸地。
“上去了!”有人喊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此時的灘頭上靜悄悄的。
沒有預料中的機槍掃射,沒有迫擊炮彈落下,也沒有反坦克炮的轟鳴。
七十輛坦克安然無恙地登上了沙灘,隨即按照預案展開隊形,炮塔轉動,主炮指向內陸可能的威脅方向,但始終沒有開火的機會。
“怎麼回事?”王海身邊的連長皺起眉頭,“小鬼子都死絕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原先小鬼子就沒有在灘頭部署大量兵力,只有少數幾個小隊被派到這裡,進行騷擾,但是這些小隊都在九州海空兩軍的炮火中灰飛煙滅了,但是還是有漏網之魚的存在,在灘頭後方三百米處的一個隱蔽坑道里,還有一隊小鬼子士兵倖存。
坑道入口原本偽裝成一堆亂石,在多次轟炸中,上方的岩層已經坍塌了一半。洞內空間不到二十平方米,擠著十三個東瀛士兵。他們是第十二團,第2大隊的殘部,從三月上旬就與上級失去了聯絡。
“少尉閣下……他們上來了。”洞穴裡的觀察哨兵聲音乾澀嘶啞的說道。
少尉小林孝一爬到狹窄的觀察孔前。透過縫隙,他看見七十輛坦克正在沙灘上展開,那些鋼鐵巨獸的尺寸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戰車,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坦克車首安裝的巨大鏟子——他不知道那是幹甚麼用的,但本能地感到恐懼。
“不要開火。”小林咬牙下令,“等他們的步兵上岸。”
因為此時的他們並沒有反坦克武器,如果盲目對坦克開槍,那就是在找死。
坑道里瀰漫著腐臭和硝煙混合的氣味,他們的存糧在十天前就耗盡了,現在靠的是偷偷挖掘的草根、樹皮,以及前兩天趁著夜色冒險從海邊撈到的幾條死魚,飲水更是問題,儲存的雨水已經發綠,每次只能小口喝著。
這個坑道里已經有三個士兵崩潰自殺了——一個用刺刀切腹,兩個偷偷溜出坑道衝向海灘,被不知從哪飛來的炮彈炸得粉碎,剩下的人中,足足有一半的人還在發燒,身上被碎石彈到的傷口潰爛流膿,沒有藥品,只能硬扛。
“為了天皇陛下……”小林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歪把子機槍。
上午八時,第二波登陸開始了。
這次是真正的步兵登陸艇。數百艘滿載步兵的登陸艇以極快的速度衝向海灘,船艏的機槍手警惕地掃視著灘頭,王海所在的連隊就在其中一艘艇上。
登陸艇猛地衝上沙灘,艏門轟然放下。
“快!快!快!”軍官的吼聲在耳邊炸響。
王海第一個躍出,海水淹到大腿。他端著STG-5突擊步槍,弓著腰,以標準戰術動作衝向最近的一輛坦克後方。沙灘上散佈著彈坑和被燒焦的樹樁,但沒有子彈飛來。
整個連隊順利上岸,迅速在坦克後方建立起臨時防線。王海靠在一輛“灰熊”的側裝甲上,喘著氣,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
“太安靜了。”他旁邊的班長低聲說,“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按照情報,即使經過如此猛烈的火力準備,灘頭至少也該有零星的抵抗,但現在,除了海浪聲和引擎轟鳴,甚麼都沒有。
但是他們也並沒有冒失的推進,而是十分謹慎的鞏固著灘頭的陣地。
上午八時四十分,當工兵部隊開始上岸時,小林少尉終於忍不住了。
他看見那些穿著不同制服、攜帶各種奇怪裝置計程車兵——那是工兵,一旦被他們全部順利上岸,那他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
“開火!”小林嘶吼道。
坑道里的兩挺歪把子輕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王海旁邊那輛坦克的裝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緊接著,幾支三八式步槍也加入了射擊,雖然準頭很差,但確實形成了火力點。
“十一點方向!岩石堆後面!”王海立即臥倒,同時大喊。
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但炮手沒有開炮,而是透過車載無線電報告了座標。
僅僅三分鐘後,天空中傳來了熟悉的尖嘯。
那是“津門”號巡洋艦的副炮——四門127毫米炮,以每分鐘十幾發的射速,向那個可疑區域傾瀉了六十發高爆彈,爆炸將岩石堆完全覆蓋,衝擊波甚至震得王海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炮擊持續了兩分鐘。
當硝煙散去,那片區域只剩下一個直徑十米、深三米的彈坑。小林少尉和他的十二名士兵,連同他們的坑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看見了嗎?”王海對身邊的年輕士兵說,“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別傻乎乎地衝上去,呼叫火力支援,讓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這是九州軍隊在沖繩戰役中確立的第一條準則:能用炮火解決的問題,絕不用士兵的生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