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開口：“蘇白。”
“臣在。”
“朕可以現在出手，逆轉時空，重聚你妹妹的真靈。”
蘇白猛地抬頭。
這一瞬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雙眼深處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希冀。
可他很快又強行壓住情緒，聲音顫抖著問道：“陛下，需要臣付出甚麼？”
楊毅看著他。
“你已經付出了。”
蘇白怔住。
楊毅語氣平緩：“一位仙王的效忠，一片太虛宇宙的情報，一個未來有望踏入神話大羅的臣子。這個代價，足夠朕出手一次。”
蘇白嘴唇微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百萬年了。
他見慣了強者之間的交易，也見慣了諸天生靈的冷漠。太虛宇宙裡，每一次得到，都要用血去換。每一次希望，背後都藏著更深的絕望。
可此刻，楊毅給出的回答太過坦然。
坦然到讓他心底那根緊繃了百萬年的弦，忽然有些鬆動。
楊毅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朕會救她。可在救她之前，朕也要讓你明白一件事。”
蘇白立即跪地。
“請陛下明示。”
楊毅俯瞰著他，目光平靜，卻自有帝王威嚴壓得群臣屏息。
“你今日的臣服，是你這百萬年來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話音落下。
楊毅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嗡！
太極殿的穹頂瞬間化作浩瀚無垠的星空投影。
那片星空幽深、冰冷、遼闊，群星排列之間，隱約形成無數古老星域。
蘇白一眼認了出來。
太虛宇宙。
那是他廝殺百萬年的故土，也是他揹負痛苦與仇恨走過百萬年的牢籠。
大殿之中，群臣抬頭。
投影不斷放大。
星河倒懸，天體橫移，最終定格在一片被龍氣籠罩的浩瀚星域上方。
龍域。
蘇白的指節微微發白。
楊毅緩緩開口。
“時空逆流，真靈溯源。”
這八個字落下，整座太極殿都彷彿沉入了一條無邊無際的時間長河。
楊毅身上的氣息開始攀升。
神話大羅巔峰的偉力從他體內釋放，起初只是殿中一縷輕風，轉瞬之間便化作貫穿諸天的帝道洪流。那力量超越時間、跨越空間、俯瞰因果，彷彿諸天萬界的一切規則，都只是他掌中的棋盤紋路。
大乾帝都上方，氣運金龍發出一聲低沉龍吟。
龍吟傳遍三千大州，傳入無數星海，傳向諸天門戶。
下一刻，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帝道偉力，穿透諸天之門，跨越無盡維度，降臨太虛宇宙龍域上空。
投影中，龍域上方的時間開始倒流。
起初只是星辰軌跡逆轉。
緊接著，恆星熄滅又重燃，隕落的星艦倒退回戰場，破碎的大陸重新拼合，湮滅的星雲重新凝聚。無數生靈的死亡、誕生、成長，都在那股偉力之下化作倒流的光影。
百年。
千年。
萬年。
十萬年。
百萬年。
時間長河被楊毅以帝王之手強行撥回上游。
這並非單純的回溯畫面，而是真正觸及宇宙本源的時間逆行。每倒退一息，便有無數因果絲線從太虛宇宙深處繃緊，發出足以撕裂仙王神魂的顫鳴。
蘇白死死盯著投影。
他的呼吸幾乎停滯。
終於，畫面定格。
百萬年前。
藍星之外。
一個青年揹負冰棺，衝出大氣層。冰棺內，少女面容蒼白，靈魂氣息破碎到近乎消散。那一刻，是蘇白一生噩夢的開始。
蘇白的身軀劇烈顫抖。
他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也看見了那個在冰棺中沉睡的妹妹。
“晴兒……”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楊毅雙眸之中，億萬因果符文流轉。
每一道符文都像一方古老世界，承載著生死、輪迴、命運、造化。符文交錯之間，一條條細微到仙王神念都無法捕捉的真靈軌跡，被他從百萬年的時光塵埃中剝離出來。
蘇晴靈魂破碎的剎那，無數真靈碎片散入宇宙。
一部分墜入太虛輪迴。
一部分被時空風暴捲進維度夾縫。
還有極少一部分，被某些古老禁區的法則殘片吸附，漂浮在連仙王都無法涉足的因果陰影之中。
楊毅看了一眼，神色平淡。
“找到了。”
蘇白猛然抬頭。
“陛下……”
楊毅抬手虛握。
“聚。”
一字落下，言出法隨。
太虛宇宙各處，無數金色光點同時亮起。
有光點從輪迴深處升起，穿過六道渦流，避開億萬亡魂的潮汐。
有光點從維度夾縫中破空而出，跨越空間斷層，撕開混沌風暴。
有光點從禁區陰影中被強行牽引，掙脫古老法則的束縛，向龍域匯聚。
那不是尋常靈魂碎片。
那是一個生命最本源的印記。
每一枚光點的回歸，都牽動著百萬年前已經定型的因果。整座太虛宇宙的命運網路，在楊毅這一握之下劇烈震盪。
轟隆隆！
太虛宇宙本源終於被驚動。
投影之中，龍域上方的星空瞬間暗了下來。
紫黑色的滅世神雷從宇宙深處翻湧而出，鋪滿億萬裡星海。雷光之間，隱約有天道之眼凝聚，冰冷、浩瀚、威嚴，俯瞰著這場逆轉生死的舉動。
那雷海每一道電光，都蘊含宇宙本源的審判之力。
若落入星域，足以將成片恆星煉成虛無。
若劈中仙王初期強者，肉身、神魂、道果都會在剎那間被碾碎。
這是太虛天道的警告。
也是宇宙本源對外來至強者的怒吼。
蘇白臉色驟變。
他曾經見過太虛天罰。
百萬年前，他吞噬一位古老仙王遺骸，強行突破境界時，曾引來過天道雷劫。那一次，他幾乎被劈得龍骨斷裂，神魂湮滅，在生死邊緣掙扎了整整三百年才恢復。
可眼前這片雷海，比他當年所見強盛了千倍、萬倍。
蘇白下意識上前一步。
“陛下，小心！這是太虛宇宙本源雷罰，裡面有天道審判之力，連仙王巔峰也……”
他話未說完，楊毅已經輕輕皺眉。
那皺眉的動作很細微。
可整座太極殿的溫度驟然下降。
楊毅抬眸，看向投影中翻湧的滅世雷海，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