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質問:“蘇利耶執掌光明,為何連一個照面便屈膝投降?閻摩執掌死亡,為何又會如此輕易被敵人策反?”
每一句質問都如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切開梵天神系早已腐爛生蛆的傷口:“是因為大乾太強嗎?”
毗溼奴嘴角勾起冰冷弧度:“不。是因為你們太弱了。是因為你們沉溺於享樂,早已忘記甚麼是戰鬥。更是因為你們制定的種姓之法早已腐朽不堪,積攢了無盡業障!”
“那蘭伽,那迦爾納,不過是這業障之海中翻出的第一朵浪花罷了!”
“毗溼奴大人……!”因陀羅被這毫不留情的誅心之言嚇的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無法反駁,因為毗溼奴說的全是事實!
“好了。”就在神殿氣氛即將徹底撕裂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彷彿不蘊含任何情感,如最純粹的宇宙本源規律在迴盪。
但這聲音響起的剎那,無論是因陀羅還是下方所有瑟瑟發抖的主神,都如遭雷擊!
他們齊齊用發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敬畏與恐懼,望向最後一尊也是最高的那尊王座,毀滅與再生之主溼婆。
溼婆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沒有仁慈、沒有憤怒、沒有喜悅、沒有悲傷,只有絕對冰冷的、視萬物為芻狗的虛無,彷彿整個宇宙的毀滅與終結都盡在掌控。
這位至高神巔峰的恐怖存在,梵天議會的最高裁決者,終於從永恆禪定中甦醒了。
“毗溼奴。”溼婆的目光平靜落在毗溼奴身上,“你說得沒錯。這個神系已經腐朽了。腐朽的,就應該被毀滅。”
此言一出,毗溼奴瞳孔一縮!
因陀羅更是嚇得撲通一聲從王座上癱軟在地,汗如雨下!
“但……”溼婆話鋒一轉,虛無的眼眸第一次爆發出足以凍結整個梵界的恐怖寒意,“毀滅也只能由我來執行。”
他緩緩站起身,隨著動作,整個梵天神殿乃至整個梵界的所有法則,都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個來自異界的入侵者。”溼婆的目光彷彿穿透無盡時空,看到那些肆虐的數學武器,看到那柄斬斷因果的黑色剪刃。
“它們在試圖篡改規律。它們在試圖挑戰毀滅。”
溼婆萬古不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這是對法的褻瀆,而褻瀆者,只有一個下場。”
“那便是……徹底的抹殺!”
毗溼奴看著終於動了真怒的溼婆,、他知道,溼婆不在乎因陀羅的死活,也不在乎神系是否腐朽,溼婆在乎的是規則本身!
“既然如此,那便全力一戰吧。”毗溼奴也隨之站起,秩序的眼眸中閃爍著光芒,“我早就感受到對方至強者的氣息了,對方那位大乾皇帝也是至高神巔峰,若是在混沌虛空之中開戰,你我並無必勝的把握。但……若是在我們的主場呢?”
溼婆虛無的眼眸與毗溼奴秩序的眼眸在半空中轟然相撞!兩位至高神在這一瞬間,達成了最終的決議!
“因陀羅。”毗溼奴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威嚴。
“是!是!”因陀羅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傳我三相神法旨!”
毗溼奴的聲音化作天道敕令,瞬間傳遍三十三重天,“命所有尚存的主神、上位神,即刻起放棄所有外圍神域!三日之內全員退守至三十三天最終防線!違令者,視為叛徒!”
毗溼奴眼中閃過一絲冷酷:“我等將在此地佈下梵天創世大陣,匯聚三十三重天所有神明之本源!靜候對方大駕光臨!”
毗溼奴嘴角勾起秩序的冷笑:“我倒要看看,當那位帝皇親眼看著他的手下,被我等一點點拖入輪迴與毀滅的泥潭時,當他只剩下孤身一人時,是否還能像現在這般狂妄!”
毗溼奴以三相神名義下達的法旨,如宇宙風暴席捲三十三重天。
那些尚在觀望、僥倖、在各自神域瑟瑟發抖的下位神、中位神們,接到這道蘊含至高神意志的敕令時如蒙大赦,他們終於為自己的怯戰與逃跑,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遵……遵三相神法旨!”
“此乃戰略性轉進!非戰之罪!”
“快!收攏所有祭品!帶上所有蘇摩酒存貨!放棄神域!全員撤往三十三天最終防線!”
一時間,整個梵天界上演了一出無比荒誕的勝利大逃亡。尤其是在人界,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享受億萬達利特與首陀羅血汗供奉的婆羅門祭司,以及駐守各大神廟、作威作福的天神使者,在得知連蘇利耶與閻摩都已歸順天魔後,意志早已崩潰。
此刻毗溼奴的法旨,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快逃啊!”
“神主都撤了!我們還守在這裡等死嗎?!”
“把所有能帶走的寶物、還有那些高種姓的處女都帶上!快!”
人界的須彌山體系在這一刻從根基處徹底崩塌,神明拋棄了信徒,祭司拋棄了羊群。
這股自上而下的巨大恐慌與混亂,為那早已在汙泥中積蓄億萬載的滔天怨氣,提供了最完美的燃燒溫床。
人界摩伽陀國某座偏遠城鎮,剛剛經歷一場神之浩劫。
駐守此地的婆羅門祭司接到撤退法旨後,為了輕裝上陣,竟下令將城中所有首陀羅與達利特屠戮一空,作為最後的祭品獻祭給不知名邪神,以換取逃跑的神力。
但他們的屠刀終究慢了一步。
當蘭伽這位賤民的覺悟者,率領第一批被解放的達利特同胞如黑色潮水般湧入城鎮時,看到的便是這地獄般的一幕。
鮮血染紅神廟前的廣場,祭司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屍骸,和那尊依舊在貪婪吸收祭品怨氣的邪神石像。
“神……”蘭伽看著石像,看著一張張死不瞑目的、熟悉而麻木的臉,那顆早已被仇恨與不公填滿的心,此刻竟詭異地平靜下來,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足以凍結宇宙的、純粹的殺意。
蘭伽緩緩走上前,站在邪神石像前:“你吃飽了嗎?”
石像彷彿感受到甚麼,散發出貪婪的意志,一道黑氣化作觸手向蘭伽這個新鮮祭品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