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參加試煉的，總共有一千零七十二人。”獨孤信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緩緩響起，“最終，活著回來的，只有一百七十三人。死亡率，接近八成半。”
沈墨握著玉簡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想起了那個冒進的王騰，想起了那些曾經意氣風發、此刻卻已化為榜單上一個個冰冷名字的天驕。
“這……就是戰爭。”獨孤信的語氣，充滿了麻木與滄桑，“在這裡，天賦、背景、寶術……都毫無意義。運氣，和對死亡的嗅覺，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憑仗。”
他站起身，走到營房的視窗，望著外面那片暗紅色的、如同煉獄般的天空。
“你很不錯。以神火境的修為，竟能獨自獵殺一臺百夫長級的戰爭領主。這種戰績，即便是在聯盟最精銳的斥候營中，也足以讓你名聲大噪。”
獨孤信緩緩轉過身，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眸，第一次，無比鄭重地、直視著沈墨。
“所以，有些事情，你有資格知道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跟我來吧。”
獨孤信沒有再多說，只是轉身向外走去。
沈墨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穿過了嘈雜的傷兵營，穿過了戒備森嚴的防禦工事，最終，來到了一座位於戰爭堡壘最核心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整體鑄造而成的巨大殿堂之前。
殿門之上，沒有牌匾，只有一股鐵血與悲壯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是天闕防線的聯軍最高指揮部。
殿內，十幾道身影早已分列兩側，靜靜地等候著。
他們每一個人，都氣息淵深如海，眼神中充滿了歲月的滄桑與戰火的洗禮。他們是來自鴻蒙界各個頂級道域的倖存者，是這場戰爭中，人族最後的決策者。
當沈墨走進大殿的瞬間，十幾道或審視、或好奇、或讚歎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股由無數強者意志匯聚而成的壓力，足以讓任何神火境修士都心神崩潰。
但沈墨，只是平靜地對著眾人，微微一躬，不卑不亢。
“小子沈墨，見過諸位前輩。”
“不必多禮。”坐在主位上的一位鬚髮皆白、身著星辰道袍的老者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是聯盟的輪值議長之一，星衍。孩子，獨孤信已經將你的事蹟，盡數告知了我們。你，很好。”
沈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想必，你一定很好奇，這場戰爭，究竟從何而來，又為何……會慘烈至此吧？”星衍議長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涼。
他抬起手，對著大殿中央的虛空輕輕一點。
一幅無比浩瀚的、囊括了整個鴻蒙界三千道域的巨大星圖，憑空展開。
那星圖之上，代表著生機與秩序的綠色光點，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分之一，龜縮在星圖的中心區域，如同風中殘燭。
而其餘超過五分之四的廣袤疆域，則被一片觸目驚心的、代表著淪陷與死亡的……暗紅色，所徹底覆蓋。
“你看到的，便是鴻蒙界如今的……現狀。”
星衍議長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這場戰爭，並非是像你們所聽聞的那樣，是從幾十年前開始的。它真正的開端，要追溯到……數千年之前！”
“甚麼？！”沈墨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駭然之色。
“數千年來，那些域外天魔，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滲透、腐化、吞噬著我們的世界。”
“從最初的蒼梧域，到後來的上百個道域閃電淪陷，再到天闕防線的血戰與崩潰……我們一直在敗，一直在退。”
“我們犧牲了無數的同道，隕落了不止一位的真仙。”
“三千道域，早已名存實亡。我們如今所守護的這片殘破星區，便是這方世界……最後的壁壘。”
星衍議長的話，如同最沉重的鐵錘，一錘又一錘，狠狠地砸在沈墨的心上，將他所有的認知、所有的僥倖，都砸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了，為甚麼這裡計程車兵眼神如此麻木，為甚麼獨孤信的身上纏繞著化不開的悲哀。
原來，他們早已在這場絕望的戰爭中，苦苦支撐了……數千年！
“我們曾以為，憑藉著絕對的數量，可以拖垮他們。但我們錯了。”另一位身著殘破戰甲的將領接過話頭，聲音沙啞，“他們的戰爭潛力是無窮的。他們的學習能力更是恐怖。我們的戰術，我們的神通，正在被一點點地解析、破解、反制。”
“我們，正在輸掉這場戰爭。而且……是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
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告訴他這些，是為了甚麼？”他抬起頭，直視著星衍議長，聲音嘶啞地問道。
星衍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也有一絲……沉重的託付。
“因為，我們這群老傢伙，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極限。。”
“而你們，”他的目光掃過沈墨，彷彿也看到了那些在戰場上倖存下來的、如同沈墨一般的天驕，“你們是新的血液，你們擁有我們所不具備的想象力，和打破常規的勇氣。”
“沈墨，像你這樣的人，才是鴻蒙界……最後的希望。”
“我們決定，將從所有幸存者中，挑選出最傑出的一批人，傾盡聯盟所有的資源，不計代價地培養你們。你們的任務，不再是作為炮灰去填補戰線，而是作為最鋒利的尖刀，去尋找、去創造……那個能夠打破僵局、逆轉戰局的……奇蹟！”
最後的希望……
這五個字，如同萬鈞巨山，狠狠地壓在了沈墨那並不寬厚的肩膀之上。
他看著眼前這十幾位眼神中充滿了託付與期盼的人族守護者，看著星圖上那片被無盡血色所籠罩的破碎家園，他那顆早已冰冷的心，在這一刻，竟
沈墨的崛起，如同一支射入無盡暗夜的響箭，雖然璀璨，卻也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