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亂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後,才糾結半晌,隨後還是上前檢視,看著男子年輕卻慘白的臉,還有微微起伏的脈動,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現在還沒死,如果不管他,應該會死吧!”
阿萍低聲唸叨著,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飛快地從旁邊摘來幾片寬大的芭蕉葉,笨拙地用藤蔓草草捆紮,勉強做成一件能遮住男子下身的簡陋衣服。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氣喘吁吁,臉紅得更厲害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阿萍才將這個比她高壯許多的男人揹回了窩棚,放在簡陋的草鋪上。
妞妞好奇地趴在門口,眨巴著大眼睛:“孃親,你認識他嗎?他是不是死了呀?”
阿萍給男子蓋上一床破舊的薄被,又閉著眼撤下那些芭蕉葉,擦了擦額頭的汗,對女兒柔聲道:“妞妞乖,娘也不認識他。但你看他還有氣兒呢,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去幫娘打盆水來,要熱的。”
妞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巧地跑去拿木盆。
一連招呼了四五天,看著林凡體表的傷口逐漸在恢復,阿萍鬆了一口氣,知道應該是救過來了,只是又開始有些擔心,“他要是個壞人怎麼辦,會不會醒了就要恩將仇報?”
“應該不會吧,他長得這麼好看,比妞妞她爹還要好看…”阿萍看著躺著的林凡呆呆想著,不知道想到哪,臉上突然掛上兩團紅霞。
當林凡從劇痛中恢復一絲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淡淡的草藥味和柴火氣息,“難道我在一戶人家裡?”。
林凡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茅草屋頂,身上蓋著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遠處好像還有一道人影,身上好像還沒有衣物。
“呃……”林凡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好痛,全身骨頭卻像散了架一樣疼。
“你醒啦?”一個帶著驚喜和怯意的溫柔聲音傳來。
林凡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輕的村婦端著一碗水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清澈乾淨。
她身後還躲著一個小女孩,正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著他。
“原來是這個女人救的我。”林凡很快想明白這點,臉上的表情和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是不是想喝水,對不起,我今天還沒有給你喂水。”女人有些愧疚的說著,隨後便走上前。
林凡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比煮熟的蝦子還紅,他活了二三十年,何曾有過如此窘迫狼狽的時刻,尤其是在一個陌生女子面前近乎赤裸,他下意識地想扯被子蓋住更多,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別…別亂動!”
阿萍見他動作,臉也紅了,趕緊把水碗放在旁邊一個充當桌子的樹墩上,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好像傷得不輕,還是躺好吧。我…我幫你打了水,你先喝點。”她把水碗往前推了推,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林凡強忍著尷尬和疼痛,啞著嗓子道:“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林凡,不知…不知此處是……”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阿萍見他說話溫和有禮,稍稍放鬆了些,低聲道:“我叫阿萍,這是我女兒妞妞。這兒是黑風山腳下,離最近的鎮子也有好幾十裡山路呢。你是從哪兒來的?怎麼…怎麼弄成這樣?”
她指了指林凡,臉又紅了,“我…我在溪邊發現你的時候,你…你就那樣了,我家裡也沒有男人的衣物,我只好…你別見怪。”
林凡又想起此時自己的狀態,嘴角抽搐了一下,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讓姑娘見笑了…在下遭遇意外,醒來就在此,實在……實在慚愧,給姑娘添麻煩了。”
林凡說的有些含糊其辭,總不能說自己是被師傅用命炸開空間裂縫扔出來的吧,這個姑娘看著也只是凡人,自己如今重傷在身,還是不是多惹事端了
透過和阿萍的交流還有自己的大概猜測,林凡才大致明白自己身處何方。
這裡竟然是滄瀾大陸西南邊陲,靠近西漠荒原的窮山溝,距離中州簡直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如果要回中州,還要跨越大乾帝國。
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阿萍提到她們是被村裡趕出來的,只因為前年她男人進山打獵意外死了,村裡的老巫婆就說她命硬剋夫,是不祥之人,會帶來災禍,硬是把她們孤兒寡母趕到了這深山老林裡自生自滅。
當時妞妞只有兩歲,真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怎麼帶著女兒在這裡活下來的,甚至還開闢出了一小塊地。
本就生活艱難,如今還要照顧自己,看著眼前這個善良、堅韌卻又命運坎坷的年輕婦人,還有她那乖巧懂事的小女兒,林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同情,感激,還有一絲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酸楚。
師傅死了,源戒裡空空如也,自己的衣物甚至包括儲物戒都在空間亂流中丟的乾乾淨淨,修為也因空間亂流造成的傷勢而跌落到谷底,連個引氣境都不如,虛弱到了極點,此時如果這個女人不管他,他可能要成為第一個被餓死的洞虛境強者。
“林……林大哥,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阿萍小心翼翼地問,看著林凡沉默不語、眉頭緊鎖的樣子,她莫名的有些擔心。
林凡回過神,看著阿萍清澈中帶著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好奇地偷偷打量他的小妞妞,心中的茫然和悲慼似乎被沖淡了一些。
他扯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些:“先養好傷,然後在想辦法賺錢報答阿萍姑娘的大恩大德。”他開了個自我感覺很不錯的玩笑。
阿萍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擺手:“林大哥,不用說甚麼報答的,救你是我自己的選擇,也不是想求得報答,你這樣我會有壓力!”
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阿萍,林凡看著看著,突然笑了起來,帶著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妞妞也笑起來。
“還要麻煩阿萍姑娘在照顧我一段時間了,我再有三四天應該就可以下床行走了。”林凡感覺了下身體的狀態,對著阿萍說道。
阿萍羞澀一笑,用手撩了撩一縷髮梢到耳後,安紅著臉慰道:“放心吧林大哥,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安心休養就是了。”
“我…我先出去做飯了,林大哥你好好休息,家裡還有一些穀子,我去給你熬粥,這樣好得快。”說完阿萍不敢再看林凡,轉身出了門。
阿萍走後,妞妞卻沒走,反而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看著林凡說道:“叔叔你是身上疼嘛,媽媽說疼的話吹吹就不疼了,你要是疼就給妞妞說,我給你吹吹。”
“叔叔不疼,謝謝妞妞,你真可愛。”林凡忍著劇痛,抬起胳膊摸了摸妞妞的小腦袋。
簡陋的窩棚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淡淡溫情和一絲希望。
林凡看著身邊的小姑娘,心中升起感動,同時心中暗暗發誓:“師傅,您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養好傷重新站起來登臨巔峰。還有師傅,徒兒欠下阿萍大恩,只怕要用一生去償還了。阿萍很好,妞妞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