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門兒!
對方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這種不容置喙的霸氣,才真正像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該有的樣子!
張富貴立刻在那個秘密微信群裡,發了一段語音。
“兄弟們!好訊息!我聯絡上杭州那位呂總了!”
“對方願意見我們!”
“但是,只給一個名額,只給半個小時!”
群裡,再次炸開了鍋。
但這一次,不再是憤怒和絕望,而是充滿了激動和希望!
……
晚上八點整。
觀瀾茶舍,天字號包廂。
周論坐立不安地整理著自己的阿瑪尼西裝領帶。
他現在扮演的,是呂文德的“助理”。
而趙雪喬,根本就沒來。
她此刻,正在樓下的車裡,跟甜甜她們聯機打遊戲。
耳機裡,傳來趙雪喬含著棒棒糖,含混不清的聲音。
“軍師,放輕鬆。”
“你今天的人設,是‘大人物身邊看門的一條狗’。”
“少說話,多點頭,全程保持便秘一樣的表情就行。”
“記住,姿態越高,他們就越信。”
周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臉變得僵硬。
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張富貴一個人,滿臉謙卑的笑容,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有跟任何人。
“呂總!周助理!”
他一進來,就先是九十度鞠躬。
呂文德穩穩地坐在主座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用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一個字,惜字如金。
周論站在呂文德身後,心裡把趙雪喬罵了一百遍。
這他媽的,也太能裝了!
張富貴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個椅子。
“呂總,我們華東區三十六家經銷商,都商量好了,一致推舉我來當這個代表。”
“我們……我們真心實意地,想跟您背後的大老闆合作!”
他一咬牙,報出了一個自認為極有誠意的數字。
“我們願意,拿出我們渠道總利潤的百分之三十,來作為合作的誠意金!”
呂文德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張富貴,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看得張富貴心裡直發毛。
“百分之三十?”
呂文德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張總,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我的老闆,缺錢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們看上的,是江城,乃至整個華東的市場。”
“我們要的,不是你們的利潤。”
“我們要的,是你們的……忠誠。”
他放下茶杯,從身旁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那份檔案輕飄飄地滑過光滑的桌面,停在張富貴面前。
“這是我們擬定的新合作協議。”
“你們,可以自己看看。”
張富貴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份協議。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那是一份協議。
不,那不是協議。
那是一份……賣身契。
一份用最現代、最標準的商業合同格式,寫出來的,赤裸裸的,敲骨吸髓的賣身契!
張富貴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凝固了。
協議的內容,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
甲方:【待定】。
乙方:華東區三十六家經銷商聯盟。
核心條款只有三條。
第一,自協議簽訂之日起,乙方必須無條件、永久性地終止與AAA建材集團的一切合作。
並且,要以聯盟的名義公開發表宣告,將AAA集團列為永不合作的黑名單。
第二,乙方需在二十四小時內,向甲方指定的賬戶,支付一筆總額為五千萬人民幣的“合作誠意金”。
該筆款項,不計利息,不予退還。
第三,甲方不保證具體的供貨時間。
不保證供貨價格。
不保證產品品類。
所有細則,將在甲方完成對華東市場的整合後,另行通知。
而甲方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個承諾。
一個虛無縹緲的,口頭上的承諾——“未來,你們將成為我們唯一的區域合作伙伴。”
“這……這……”
張富貴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幾張薄薄的A4紙,此刻彷彿有千斤重。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的合同,簽過無數的協議,有平等的,有不平等的。
但他媽的,從沒見過這麼離譜的!
這哪裡是合作?
這分明是讓他們先自斷雙臂,再奉上全部家當,然後跪在地上,等著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大老闆”發落!
連未來主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先交五千萬的投名狀?!
“呂總……您……您這是在開玩笑吧?”
他的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
周論站在呂文德身後,面無表情,但心臟已經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終於明白趙雪喬那句“姿態越高,他們就越信”是甚麼意思了。
這已經不是姿態高了,這是直接把腳踩在所有人的臉上!
這個瘋丫頭,她到底想幹甚麼?!
她真的以為這群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會簽下這種連廢紙都不如的玩意兒?
呂文德端起茶杯,甚至懶得再看張富貴一眼。
他完全按照耳機裡,那個十九歲女孩的遠端指示,用一種極度輕蔑的語氣,緩緩開口。
“玩笑?”
“張總,你覺得我像是會花時間,跟你開這種玩笑的人嗎?”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張富貴的心上。
“我的老闆,時間很寶貴。”
“他想看的,不是你們的猶豫,不是你們的算計。”
“而是你們的……決心。”
“這份協議,籤,你們就是自己人。未來江城這塊蛋糕怎麼分,你們有資格上桌。”
呂文德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張富貴的臉。
“不籤,門就在那兒。”
“從今往後,江城建材市場,跟你們,再沒關係。”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周助理,十分鐘後,送客。”
“是,呂總。”周論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低頭應道。
包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那座昂貴的黃花梨木掛鐘,在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為張富貴,為他背後的三十五家經銷商,敲響倒計時的喪鐘。
張富貴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在瘋狂地打架。
一個在尖叫:跑!快跑!這是個陷阱!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他們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騙走五千萬!
另一個卻在用更冰冷的聲音說:跑?你能跑到哪裡去?周斌的屠刀已經舉起來了,黑水安保的人就在你的倉庫外面!不籤,你馬上就死!簽了,你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賭!
還是不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張富貴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滴答……”
“滴答……”
周論看了一眼手錶,面無表情地準備開口送客。
就在這時!
“我籤!”
張富貴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臉上是一種豁出去的,破釜沉舟的瘋狂!
“我籤!”
“但是,我需要馬上跟其他兄弟們通個氣!這麼大的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呂文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