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李貳明的聲音像是被燒開的水,充滿了沸騰的、幾近失控的激動。
“爆了!小喬!又爆了!我剛把你之前在街上搖花手的影片傳上去,下載量直接就炸了!伺服器現在跟拖拉機一樣,隨時都要崩!咱們得趕緊擴容!不然使用者體驗一差,人就全跑了!”
趙雪喬把手機拿遠了點,避開李貳明分貝過高的音波攻擊。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還有閒心將奶茶杯上凝結的水珠抹掉。
伺服器要崩,這是好事,證明“顫音”的火爆程度超出了預期。
但擴容,需要錢。一大筆錢。
她現在全身上下,就剩周斌剛剛“孝敬”的那兩百塊,其中還花了十幾塊買了奶茶。
“沒錢。”趙雪喬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半句廢話。
“我知道沒錢啊!”李貳明在那頭快急哭了,“我這不就是找你想辦法嗎!這次如果挺過去,那這個軟體就成了,以後我們有更多空間可以操作!”
趙雪喬沉默了。
她腦子裡,那個屬於趙學橋的靈魂,正在飛速運轉。
錢?
她趙學橋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只是那些錢,現在都不在她手上。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個21號倉庫。
那批木材,核心趙學橋原本打算再投入到期貨市場,但是現在因為老呂和周斌的交易,只能拿出來救他們,不過得讓周斌出點”血“才行。
“顫音”的這麼快得崛起,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想到這裡,趙雪喬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對電話那頭的李貳明說道:“別慌,錢的事,我來解決。”
掛了電話,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周婷婷的。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周婷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喂?”
“是我。”趙雪喬的語氣懶洋洋的,彷彿剛剛那通關乎公司生死的電話,對她沒有絲毫影響。“我剛算了一卦,你們公司的死劫,有解了。”
周婷婷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你說甚麼?”
“我說,老呂那批木材的差額,明天,我就能給你們補上。”趙雪喬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讓你們的人準備好收貨,然後再出貨給老呂。別耽誤了我的事。”
這番話,如同天降甘霖,讓身處地獄的周婷婷看到了天堂的曙光。
她甚至忘了去追問這批木材從何而來,只是下意識地連聲應道:“好!好!沒問題!只要能解決,甚麼都好說!”
“別急著說好。”趙雪喬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戲謔,“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要回一趟我‘爸’的別墅。”趙雪喬盯著自己那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有樣東西,我得親自回去取。”
周婷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回別墅?回那個現在已經被她和劉源鳩佔鵲巢的地方?
這個丫頭,到底想幹甚麼?
是試探?還是真的要找甚麼東西?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但最終,都被那句“明天就能補齊木材差額”的巨大誘惑給壓了下去。
公司都要垮了,股價都要跌停了,還在乎一棟別墅的顏面?
“可以。”周婷婷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隨時可以過來。”
“現在。”
趙雪喬丟下兩個字,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山攬月,江城最頂級的富人區。
一輛花裡胡哨的摩托車,帶著與這裡寧靜奢華氛圍格格不入的引擎咆哮聲,停在了8號別墅的門前。
趙雪喬從後座跳下來,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卻又彷彿隔了一輩子的房子,內心五味雜陳。
這裡,曾是她趙學橋的帝國核心,是她運籌帷幄的指揮所。
如今,物是人非。
她按響了門鈴。
很快,大門開啟,周婷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出現在門後,表情有些複雜。
趙雪喬理都沒理她,徑直從她身邊穿過,走進了客廳。
客廳的佈局沒變,還是她當初親自設計的樣子,只是那張她最喜歡的義大利進口真皮沙發上,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個男人。
正是趙學橋的司機,劉源。
劉源嘴裡叼著煙,穿著絲綢睡袍,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球賽。看到趙雪喬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坐起身,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他驚訝地看著跟在後面的周婷婷,皺著眉問:“老婆!甚麼情況?你把這小保潔喊回來了?”
“閉嘴!”周婷婷臉色一變,立刻壓低聲音怒視他,“甚麼小保潔!別瞎喊!”
劉源一臉懵逼。
他指著趙雪喬,滿臉的不解和鄙夷。
“老婆,你搞錯沒有?她不就是上次來家裡搞衛生的那個嗎?穿得跟個太妹一樣,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你讓她進來幹嘛?”
趙雪喬彷彿沒聽見他的話,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二樓的樓梯走去。
她要去書房,去取回那個保險箱的鑰匙,以及倉庫的合法手續。
劉源看著她的背影,更不爽了,對著周婷婷抱怨道:“你看她那拽樣!一個打掃衛生的,還真當自己是主人了?”
周婷婷氣得胸口起伏,卻又不敢大聲發作,只能死死瞪著劉源,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這個蠢貨!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他嘴裡的“小保潔”,現在是捏著整個AAA集團命脈的魔鬼!
“明明就是個家政保潔的嘛!”劉源完全沒領會到周婷婷的警告,還在那裡小聲地嘟囔著。
劉源那句“小保潔”還飄在空氣裡,刺耳又愚蠢。
趙雪喬的腳步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彷彿根本沒聽見身後那隻蒼蠅的嗡嗡聲。
她徑直走上二樓,那姿態,閒庭信步得如同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周婷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狠狠地剜了劉源一眼,快步跟了上去。她心裡七上八下,這個野丫頭到底要取甚麼?難道是趙學橋那個老東西,偷偷藏了甚麼貴重的首飾?
趙雪喬的目標很明確,主臥室。
她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屋內的奢華裝潢沒有讓她有任何情緒波動。她直接走向衣帽間,在一排掛滿了昂貴西裝的衣櫃前停下。
周婷婷屏住呼吸,看著她熟練地推開一扇櫃門,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摸索了幾下。
“咔噠。”
一個暗格彈了出來。
周婷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住在這裡這麼久,竟然從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個暗格!
然而,暗格裡空空如也。
甚麼都沒有。
趙雪喬皺了下眉。她核心裡那個趙學橋的靈魂,清晰地記得,在出事前一天,他親手將那個裝著倉庫鑰匙和所有權檔案的牛皮袋放進了這裡。
他從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是枕邊人。
怎麼會沒有?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樓下客廳裡,劉源那副鳩佔鵲巢的嘴臉。
一個司機,穿著主人的睡袍,躺在主人的沙發上,還敢對主人的私生女大呼小叫。
趙學橋的靈魂,瞬間想通了。
當初他把東西藏在這裡,是為了防備周婷婷以及AAA現有的管理體系,但是為了保險起見他又換了個地方。
趙雪喬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臥室,朝著書房走去。
周婷婷滿腹疑雲,只能僵硬地跟在後面。
書房還是老樣子,一整面牆的紅木書架,一張寬大的老闆桌,還有那張趙學橋最喜歡的,從義大利空運回來的頭層牛皮椅。
趙雪喬走到那張皮椅後,沒有絲毫猶豫,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你幹甚麼!”周婷婷驚撥出聲,這椅子比她一個包還貴!
趙雪喬沒理她。
“唰——”
鋒利的刀片,精準地劃開了皮椅背面的一道縫線。她伸手進去,摸索片刻,然後,一個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硬物,被她抽了出來。
周婷婷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趙雪喬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那張被劃開的昂貴皮椅,整個人都無法思考。
這個房子,她以為自己已經是女主人了。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住在酒店裡的客人。而眼前這個被她視為鄉下野丫頭的女孩,卻對這裡的一切瞭如指掌,甚至比她這個“主人”還要清楚每一寸的秘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取東西”了。
這是一種宣示,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趙雪喬撕開油紙,露出了裡面的牛皮檔案袋。她開啟袋子,抽出裡面的鑰匙和一沓檔案,確認無誤後,隨手將檔案袋塞回自己的口袋。
做完這一切,她把那把美工刀“啪”地一聲丟在書桌上。
然後,她轉身就走,從頭到尾,沒有跟周婷Ting說一個字,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那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讓周婷婷感到屈辱。
趙雪喬快步下樓。
客廳裡,劉源還翹著二郎腿,見到她下來,剛想開口嘲諷幾句,卻對上了周婷婷跟在後面那張煞白的臉。
他愣住了。
趙雪喬已經拉開別墅大門,跨了出去。
門外,鐵三那輛花裡胡哨的摩托車還在原地待命。
“喬姐!”鐵三看見她出來,立刻把嘴裡的菸屁股吐掉,站直了身體。
“走。”趙雪喬把頭盔往頭上一扣,跨上了後座。
鐵三一擰油門,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摩托車瞬間躥了出去,只留下一股嗆人的尾氣。
別墅裡,劉源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失魂落魄的周婷婷,不解地問:“老婆,她……她幹嘛來了?拿了甚麼東西?”
周婷婷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張被劃破的皮椅,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摩托車在馬路上風馳電掣。
趙雪喬迎著風,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撥通了周斌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雪喬?是……是你嗎?”周斌的聲音充滿了卑微和期待。
“江城貨運火車站,21號倉庫。”趙雪喬的聲音又冷又硬,不帶一絲感情,“給你一個小時,帶上你的人,帶上足夠的貨車,過來拉貨。”
“貨?甚麼貨?”周斌一時沒反應過來。
“閉嘴,照做。”
趙雪喬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
緊接著,她又撥通了老呂的號碼。
“喂,小……”
“老呂,還是江城貨運火車站,21號倉庫。”趙雪喬打斷了他的話,“帶上你的錢和你的車隊,一個半小時後到。我們現場交割,錢貨兩清。”
電話那頭的老呂明顯愣了一下,但常年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經驗讓他立刻明白了甚麼。
“好!我馬上安排!”
掛掉第二個電話,趙雪喬將手機揣回兜裡。
她拍了拍鐵三的後背。
“開快點,趕著去簽上千萬的合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