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這才堪堪止住了下跪的動作,但依舊保持著一副搖尾乞憐的可憐模樣,眼巴巴地望著她。
“喬姐,這都中午了,要不……要不我請您賞臉吃個便飯?就當……就當我給您賠罪了。”九爺小心翼翼地弓著身子,試探著提議。
趙雪喬抬眼看了看天色,又垂眸掃過九爺那張寫滿了“強烈求生欲”的老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她點了點頭。
九爺頓時如蒙大赦,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哈腰,殷勤地領著趙雪喬,拐進了附近一家門面看起來頗為寒酸的小炒菜館。
落座之後,九爺忙不迭地雙手捧上油膩膩的選單,恭敬得如同伺候老佛爺。
趙雪喬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斑駁的桌面上輕輕一點,語氣平淡無奇:“別的都用不著。”
“來瓶五糧液,普五八代!”
“嗡——”
九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滲了出來。
五糧液?而且還是普五八代?
在這家蒼蠅館子裡?
這一瓶酒下去,他這個月的生活費差不多就去一半了,老婆可不容易給錢啊!
他原本盤算著,趙雪喬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頂多點些可樂雪碧、果汁奶茶之類的,萬萬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要這種高度烈酒。
然而,當他對上趙雪喬那雙似笑非笑,卻又帶著一絲洞察的鳳眼時,九爺哪裡還敢說出一個“不”字。
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心如刀割,臉上卻依舊強撐著笑意,連連點頭:“好……好的!喬姐想喝,那必須安排!必須安排!”
酒很快就上來了。
趙雪喬素手擰開瓶蓋,給自己滿滿當當斟了一杯。
那從容不迫的架勢,彷彿杯子裡裝的根本不是甚麼烈性白酒,而是清淡無味的白開水。
她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面前的拍黃瓜,細細咀嚼了兩下,然後端起酒杯,仰頭便是一飲而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停頓和猶豫。
喝完之後,她只是微微咂了咂嘴,白皙的臉頰上不見半分紅暈,氣息也依舊平穩,彷彿只是潤了潤喉嚨。
“嗯,這味兒,還算地道。”她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
九爺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砰砰直跳。
這……這哪裡是甚麼精神小妹?!
這酒量,這氣魄,比他年輕時候在酒桌上跟人拼死拼活的時候,還要生猛霸道好幾分!
趙雪喬又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上第二杯。
一口菜,一口酒。
她喝得那叫一個悠然自得,暢快淋漓。
她魂穿之前,作為AAA建材集團的鐵腕老闆,南征北戰,大小應酬不計其數,酒量早已被錘鍊得爐火純青,尤其偏愛醬香型和濃香型的烈性白酒。
今天這般,純粹就是存了心要故意為難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九爺。
當然,也順帶著解解自己許久未沾烈酒的饞蟲。
鄰桌坐著一個六十出頭的大爺,頭髮花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面前孤零零地放著一瓶“雪花啤酒——勇闖天涯”。
大爺本來正眯著眼睛,滋溜滋溜地喝得有滋有味,享受著午後的愜意時光。
眼神不經意間瞟到趙雪喬這邊,瞬間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勾勾地定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妝容豔麗,打扮得花裡胡哨,看起來不過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一杯接著一杯地猛灌高度五糧液。
關鍵是,人家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那輕鬆愜意的模樣,簡直比喝涼水還要隨意自然。
大爺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桌上那瓶只喝了小半的“勇闖天涯”。
突然之間,他就覺得這啤酒寡淡如水,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還闖個屁的天涯啊!
自己這點酒量,跟人家一個小姑娘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不值一提!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再也提不起半點喝酒的興致。
只是時不時地,用一種混合了驚奇、佩服、以及幾分自愧不如的複雜眼神,偷偷打量著趙雪喬那張年輕卻又透著幾分神秘的臉龐。
九爺此刻已是徹底沒了主意,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只能強顏歡笑,不停地給趙雪喬點頭哈腰,端茶倒水,佈菜添飯,心裡則在不停地滴血。
這頓飯,怕是真的要將他刮下一層厚厚的油皮來了。
但他嘴上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和不滿,只盼著這位看起來年輕,實則深不可測的“活祖宗”能夠喝得盡興,心情一好,就能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幾杯辛辣的烈酒滾落喉嚨。
趙雪喬臉上終於漾開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滿足。
若不是這九爺自己不知死活找上門來,她哪裡捨得花這種冤枉錢,點這麼一瓶高階白酒。
要知道,那個摳搜的系統,每天只給她五十塊的消費額度。
五十塊,在這物價飛漲的年代,連頓像樣的外賣都難。
此刻能借著由頭,免費暢飲五糧液,倒也算意外之喜。
她放下手中那隻小巧的玻璃酒杯,杯底與桌面輕觸,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九爺的心也跟著這聲響,狠狠一顫。
“你的事嘛……”趙雪喬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幾分慵懶,眼神卻依舊清明銳利。
她輕飄飄地掃了九爺一眼。
“說到底,那是人家AAA建材公司內部的人事變動。”
“我一個外人,哪裡能說得上話呢?”
這話一出,九爺額角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酒都喝了,您老人家給我來這麼一句?
他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此刻比哭還難看,嘴唇哆嗦著,正要開口分辯。
趙雪喬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嘛……”
她頓了頓,似乎在欣賞九爺那副從絕望邊緣又看到一絲曙光的滑稽表情。
“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替你去周總面前爭取爭取。”
“畢竟,這麼大把年紀了,要是真沒了養老金,晚景也確實淒涼了點,不太科學。”
九爺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五糧液酒瓶,顫巍巍地就要給趙雪喬面前空了的酒杯續上。
“喬姐!喬姐您真是菩薩心腸!大慈大悲!”
“但是——”
趙雪喬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聲音也冷了幾分。
九爺端著酒瓶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屏息等待著接下來的“但是”。
“有兩件事,你得先替我辦妥了。”趙雪喬的語氣不容置喙。
九爺忙不迭地點頭,像小雞啄米:“您吩咐!喬姐您儘管吩咐!只要我老九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趙雪喬從褲子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顆小指甲蓋大小的藍色藥丸。
她將藥丸捏在指尖,遞到九爺面前,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神秘莫測的意味。
“第一,這顆藥,你現在就給我吃了它。”
九爺的目光在那顆幽藍色的藥丸上打了個轉,又驚疑不定地看向趙雪喬平靜無波的臉。
這藥丸……看著就不像甚麼好東西。
“放心,”趙雪喬勾了勾唇角,笑容卻不達眼底,“不是毒藥。”
“對你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只會讓你感覺越來越精神,越來越有活力。”
形勢比人強。
九爺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他死死盯著那顆藥丸,腦子裡天人交戰。
比起這來路不明的藥丸,還是那份能讓他安度晚年的養老金更重要!
他心一橫,牙一咬,接過藥丸,看也不看,直接丟進嘴裡,就著杯中殘餘的白酒,咕咚一聲嚥了下去。
藥丸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微苦的澀意。
“喬姐……這第二件事呢?”九爺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道。